他没有偷听内容。他把头埋进翅膀里,等。
下午的时候,希尔终于出来了。她的头发重新扎好了,鬓角辫还是直直的,没有编。衣服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的长裙,领口别着那枚银色的胸针。
“我要出去一趟。”她说。
尼罗抬起头。“去哪?”
“不远。”
“我跟着。”
“你不用。”
尼罗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我跟着。”
希尔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去了村庄。
不是去买东西。她没有带钱,没有带篮子,甚至没有换那身看起来就不像是去赶集的长裙。她只是走进村子,沿着那条土路,一直走到村子的另一头。
尼罗蹲在她肩上,看着路上的人。
有人在看她。不是认出了她——她来这个村庄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穿着不同的衣服,每次都是不同的发型和帽子。没有人会把她和“那个偶尔来买盐的夫人”联系起来。但一个女人独自走在路上,肩上蹲着一只乌鸦,总会引人注目。
希尔不在意。
她走到村子另一头,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站住了。
尼罗认出了这个地方。前几天来的时候,这里蹲着那个女孩——那个抱着膝盖、脸上脏兮兮的、没有人要的女孩。
今天她也在。
还是那身大得不合身的衣服,还是那双很大的棕色眼睛。她蹲在树根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什么。字歪歪扭扭的,和Vita信上的字一样难看。
希尔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阳光。
女孩抬起头。
她看了看希尔,又看了看希尔肩上的尼罗,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很大,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像一个已经学会了不等任何人的人。
希尔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女孩张了张嘴,声音很小。“米拉。”
“米拉。”希尔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你一个人在这里?”
米拉点了点头。
“家里人呢?”
米拉没有回答。她用树枝在地上继续写那个没写完的字——尼罗歪头看了看,是一个拼错了的“花”。
希尔没有追问。
她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一块用手帕包着的面包。她把它放在米拉的手里。
米拉低头看着面包,没有动。
“吃吧。”希尔说。
米拉抬起头,看了看希尔,又看了看面包。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希尔站起来。
“走吧。”她对尼罗说。
尼罗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米拉正在吃第二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看着地面,没有再看他们。
回塔楼的路上,希尔走得很慢。
尼罗蹲在她肩上,一路沉默。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为什么要去那个村庄?她为什么要给那个女孩面包?她和Vita有没有做过同样的事?Vita是不是也曾经蹲下来,和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平视?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看到希尔的眼眶红了。
她没哭。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眼眶红了,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层薄薄的胭脂。
塔楼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路口,看着那座灰白色的石塔。
“尼罗。”
“嗯。”
“那块石头上的地图——我会去。”
尼罗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时候?”
“等风信子开了。”她说。
尼罗看了看窗台的方向。风信子还没有开。叶子绿得发暗,在暮色中像一团凝固的影子。但如果它永远不开呢?如果它永远不会开了呢?
他没有问。
他靠在她的脖颈边,感受着她走路的节奏。一步,一步,一步。
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消失了。
塔楼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户漏出来,落在草地上。白霜还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层不会融化的雪。
但风信子还没有开。
她在等。
他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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