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搞清楚Vita是谁。
不是出于好奇——好吧,不完全是。他是一只乌鸦,乌鸦天生好奇,这是写在羽毛里的事。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因为,每当希尔提到这个名字——不,她甚至不需要提到,只需要看到那个木盒子、那张纸条、那颗石头——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不是人前那个知性优雅的魔女。也不是人后那个慵懒怕麻烦的模样。
是第三个希尔。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希尔,但他不喜欢那个版本。那个版本的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所以他要搞清楚。
第一天,他试了最直接的方法。
“Vita是谁?”
希尔正在给风信子浇水。她的手没有停,甚至没有抖。“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很久以前的。”
“现在呢?”
水壶的水流断了一瞬,然后继续。“不在了。”
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是提前练习过。尼罗知道这种语气。这是“我不想继续说了”的语气。
他决定换个策略。
第二天,他趁希尔出门的时候,飞上了书架最高层。
他知道那个木盒子被放在哪里——床头的抽屉里。但抽屉关着,他没有手指,打不开。所以他只能找那些不需要打开抽屉就能看到的东西。
比如,那叠信。
希尔把信放在了床头的矮柜上,用那颗灰蓝色的石头压着。尼罗飞过去,落在石头旁边,低头看最上面那封信。
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一些褐色的斑点。他认出了信的开头:“亲爱的希尔——”
他往下看。
“今天在河边捡到一块很好看的石头,颜色像你的眼睛。我收起来了,下次带给你。”
“你上次说魔女不需要朋友。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你只是还没遇到对的朋友。”
“我今天学会了编辫子。下次给你编。”
尼罗把信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信很短,字歪歪扭扭的,有些词拼错了,像是写字的人还没完全学会就急着想写完。
信的末尾,签着一个名字。
他看清了。
Vita。
尼罗把信放回原处,用石头压好,飞回了窗台。
他蹲在那里,把喙埋进翅膀里,想了一会儿。
这个人会给希尔捡石头。会说“你只是还没遇到对的朋友”。会学编辫子说要给她编。
这个人不是“一个朋友”。是他从来没有听希尔提过、但似乎无处不在的某个人。
第三天,尼罗又去了储藏室。
这次他不是跟着希尔来的,是他自己来的。门没有锁,他用身体顶开一条缝,挤了进去。
灰尘扑面而来,他忍住没有打喷嚏。
上次希尔翻出来的那个木箱子还放在门口附近,盖子没有完全合上。他用喙顶开一条更大的缝,钻了进去。
信已经被拿走了。但箱子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那些希尔“停顿”过的旧物。
一朵压干的、已经变成棕色的花。
一块碎成两半的陶瓷片,上面画着半朵蓝色的小花。
一根褪色的发绳。
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巾,边角已经磨损起毛。
尼罗蹲在那朵干花旁边,仔细看了看。花瓣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他知道它曾经是什么颜色。
紫色。
和窗台上那盆风信子一样的紫色。
他退出箱子,跳出储藏室,一路飞回客厅。
希尔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颗深紫色的石头。她没有在看它,只是握着,拇指在表面无意识地摩挲。
尼罗落到茶几上,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