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里的信越来越少,旁边的纸叠越来越高。
最后一封信被拿出来的时候,希尔的手停了一下。那封信比其他的都短,只有巴掌大小,纸也薄,透着光可以看见对面。她没有折它,而是把它放在最上面,然后合上了箱子。
“不看了?”尼罗问。
“看完了。”
“您没看。”
希尔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看了。”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叠信抱在怀里,上楼去了。
尼罗没有跟上去。他蹲在地板上,看着那个空了的木箱,和箱底残留的灰尘。
他忽然觉得,这座塔楼里藏着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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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风信子还是没有开。
尼罗站在窗台上,用喙拨了拨那个花盆。土是湿的,说明希尔浇过水;叶子是绿的,说明它还活着。但本该在这个时节绽放的花苞,一个都没有。
“今年是不是太冷了?”他问。
希尔正在煮今天的药剂——这次是绿色的液体,不知道又要拿来干什么。她头也没抬:“还行吧。”
“去年这个时候已经开了。”
“是吗。”
尼罗看着她。她的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她自己。一个连石头变绿都要等三天的人,不可能不在意自己最喜欢的花为什么不开。
“您知道为什么不开吗?”他直接问。
希尔搅拌药剂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
“不知道。”她说。
尼罗决定不再追问了。但他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眼神往床头的方向飘了一下——那里是抽屉的位置,木盒子就放在里面。
那天夜里,尼罗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从窗台上抬起头,侧耳倾听。声音是从希尔的房间里传来的,比上一次清晰一些,但他还是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只捕捉到了一个词,反复出现了好几次。
“Vita。”
这一次,他没有走过去。
他蹲在窗台上,把喙埋进翅膀里,闭上眼睛。月光凉凉地铺在他身上,风信子的香气若有若无。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希尔从来不让别人碰她的头发。不是“不喜欢”,是“不允许”。上次他想帮她梳理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羽毛——不对,是头发——她立刻偏开了头。
但那个盒子上刻着的,是一朵风信子。
而风信子旁边,还刻着另一个东西。
他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才想起来。
那是一根辫子。
不是直筒的,是编过的。紧致的,精致的,一根麻花辫。
希尔的两侧鬓角辫,从来没有编过。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楼上的房间安静了。
尼罗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Vita。
还有那个他没有看清的、藏在信纸末尾的签名。
他决定下次一定要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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