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这次又占用了你的时间。”他道歉,话语尽量不显得抽泣狼狈。
不要跟我道歉啊……时今宥心底叹气,你又没做错什么。
表白……还敢有第二次,说实话也挺勇敢的。
一只手和袖口都染湿,向满换了另一只,却没想不属于他的手——手指贴在了他脸颊。有所明显的感觉,那根手指顺便揩拭了他的一截泪。
“没事的~”时今宥不知何时已经走近,尽量让语气放松,加点哄人的温柔,手上不忘帮他擦眼泪,“我说这么些也不是让你难堪,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想开始非三分钟热度的正经恋爱,如何该给喜欢的人长久稳定的相处环境……”
他说着也渐渐语气小起来,不管怎样,刚才确实凶了一点点。
“没事的,没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有太多安慰人的手法和本领,可对方也确实是在他面前掉的大金豆子,向满又不是讨厌的人,也没必要在教训一顿“哭哭哭就知道哭”。
有一滴没被接住,正好落在刚才那支洋桔梗的另一花瓣上面,好像晨露。
天冷,水分蒸发得慢,时今宥干脆掌心贴上他的脸,另一只手拨了拨他的刘海,温声道:“没关系,你很勇敢,我说真的。”
“好像没有说过,其实你的表白还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那天应该在这方面夸夸你的,约会和地点和打扮都看出了你很用心,那束花扎得很漂亮,手很巧,审美也很高;总让你破费和花心思,上次那包曲奇饼干的做法应该不简单吧,后来我去网上搜了教程,你还骗我是随手一做的实验品,交给我处理,可哪有实验品就这么精致的;你长得很帅气,化不化妆都很好看的,就像今天,其实在你或许没注意的时候,我也偷看过你好几次。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店,点餐那会儿我也想过,原来这店里有这么招牌的颜值,会员卡办得也不算被坑,没想到后来……跟这位帅哥交往得越来越多。”
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没办法,越说越催泪,向满根本止不住。
时今宥食指微屈,在他眼睑接住那滴即将落下的泪珠,之后又用拇指指腹轻轻盖住了他眼皮。
“刚才说话确实有点冲,怪我没掂量好,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哪怕是辩论也是要靠言论而不是情绪,何况是和熟人说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无奈于人,而更像是感叹,事情怎么发展成了现在的局面。时今宥后退回去,双手插兜看还在愧疚的人,脑海里将这人今天的行踪串联起来,忽然给他加了点塑造:一个外向但其实更喜欢独来独往和打游戏的宅系青年,偶尔心血来潮和同学出去玩玩,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也来剑桥转过一次,那一次想了什么呢?时今宥自恋一点——不会那一次也想到我了吧?这次居然又来了一遍,这么冷的天揣着一颗雀跃的心跑大老远就是为了来看看喜欢的人,离别之际有鼓着勇气告了白,晚点又要一个人回去窝在小公寓里。其实自从第一次表白失败后,这人跟他分享日常和瞎聊的频率也少了许多,尽管见了面依旧会有咋咋呼呼的时候,但也很明显,比夏天那会儿更矜持了。
……怪可怜的,像犯过一次错的小狗被教训后就不敢再哇哇乱叫一样。
这样比喻……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
但他的确没有负面意思,有时候这样形容向满还觉得怪可爱。
又上前靠近,这次直接伸手揉了揉对方脑袋,毛茸茸的。
“我的观点也不一定完全正确,你仅作参考。”他安慰。
“别哭了。”
他说着,目光又落在了向满抱着的那束花上面,哦对了,这花是非恋人之名送给他来着。不过时今宥没从他怀里收下,而是左手按住花束,右手抽出一朵来,正是向满多次用眼泪砸到花瓣或花蕊的洋桔梗。
“花很好看,我喜欢白桔梗。”
——你真的很会挑选,就连误打误撞也能用到我喜欢的。
时今宥轻轻转动着花枝,残留的泪珠在灯光下依旧晶莹,凑在鼻尖嗅了嗅,殊不知有几滴沾在了脸颊,他没有抬手擦去。
“这支就当是送我的了,谢谢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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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太清了。
那天晚上向满没有让他送,而是自己打了辆车,并叮嘱时今宥也早点回家。
晚上十点,挂了几阵风,感觉每刮一次,温度就明显骤降,耐不住向满的催促,外面天冷,赶紧回去,他也只好转身走。
“回家就好好休息,明天是周六,没事就睡个懒觉。哦对了,到公寓记得给我报个平安,一定要报,诚实点。”
他怕向满有什么想不开。
向满抿嘴笑笑,给他比了个"OK"。
好像是在道路的拐弯前最后一次回头看,那人上了出租车,很快身影在风里渐行渐远,而他也要继续走,同时解开扣子虚虚掩着那支桔梗花。
回到家,将它插进瓶子,倒入清水。
希望活得久一点。
手机发来一条消息,时今宥拿起来看——
结算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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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时间久一点……
恍惚间,他将桌上的假花当成了洋桔梗,想起那个不太美妙的夜晚,以及那个……与之相悖的人。
"Another bottle of whisky, please."见到路过的侍者,时今宥招呼一声。
可是对方上前,低声道:"Sir, we will close in five minutes."
哦……凌晨1点。这里不是24小时营业,他只是在附近找了个容身消耗时间的酒馆。
没时间了,他没有时间了。
他完蛋了。
钱包里掏出现金,没仔细地数,多的全当是小费。
街上走着,这偏僻处半夜三更那还见到什么人影,好在喝得不多,他还是能分得清回家的路的。
又要回到那里的住处,阴冷、潮湿、除了干净点没别的好处。
可是一切为了逃避。
忽然下起了雨,手机关机,两手空空,无法判断什么时候停止,总之他得先找个地方避一避。伦敦四月的雨势必要将他泡发,苦中作乐一下,这其中的风至少能把身上的酒气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