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

我会对你很好，比做朋友还要悉心的付出。尽管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感情，但恕我自大，还是抱着能做一个合格恋人的信心，想要和你展开恋情。

我是真心的。你可以时刻验证胸腔里的这颗心跳在为谁雀跃，如何雀跃，只要你把手放在我的左侧……就会明白，我有多喜欢你……

如果你认为一场心动不止于性别，那么看看我合不合适，可否获得宠爱你的机会，我会……我一定会做一个尽职尽责的男朋友，让这份感情足够长久，我愿意永远、一生、这辈子携手与你，我、我想我也不算认知太过浅薄的人，但一定不会干涉你的喜好，不会给你灌输什么自我主义……喜欢一个人就要诚心诚意，如果是那种违背底线的作为我用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发生，我认为你还是可以放心地去相信，面前的人是一个不错的择偶对象。

向满握着花束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

他引经据典：“中国有句老话：‘事不过三。’一件事情尽量不要让它重复超过三次，不然就会更显得冒犯。但我想，上一次的表白只是第一次，现在的第二次机会……虽然使用得潦草了些，场地、约定、打扮、礼物什么的都没提前准备，但还是想试一试。”

哪怕是争取到一个可观的概率。

听到这里，时今宥忍住勾起嘴角的表情，心想，这就说服自己有三次天降机会了？

“做朋友……真的不行吗？”他问。

向满没抬头看他，只是摇头：“不行。”

“我做不到，这是近月来反思和抗争的结论，抱歉，我想我真的无法自欺欺人地嘴上念着朋友，一直用这样虚假表象和你相处。当认清楚私心，也明白我所有情不自禁或明明白白地对你好，更渴望冠以爱人的名义，谈世俗的爱情。

“我甚至也想过，如果再一次的失败岂不是做朋友也无路可退，但以后都仅维持那样的距离，我不甘心，抱歉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焦虑我失眠，我无法再隔着一层屏障靠近你，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象某一天你真的接受了除我以外的人，光是想想我就疯狂的嫉妒……所以哪怕冒着决裂的风险，如果真的不成功，那么不做朋友也算是一种解脱。”

总之，他已经决定把路走绝了，要么可以在一起，要么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事，将花往前递出：“这个还还给你，这束花是实实在在以非恋人之名送你的，等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大的。”

可时今宥并没有收下。

“你家里人知道么？”他只是问。

什么？向满抬起头，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他不禁想起初次约会的那个晚上。

时今宥继续说：“你家里人知不知道，在外留学的这期间，你喜欢上了一个人，并且正在追求。他们知不知道，你其实喜欢的是一个男的，知不知道你是同性恋？”

向满怔愣，这微观的神态变化被时今宥尽收眼底，即刻知道了答案。

“所以，你家里人是不知道的，不知道你的作为，更不知道你的性取向。”见对方一时不吭声，时今宥直截了当。

“我记得在中国的法律规定里，同性恋是不允许结婚的，况且这样的性取向可并不是你以为的21世纪开放社会人人接受类型。更何况在你们那里门当户对娶妻生子姓氏传承的家庭传统里，你觉得你的家人长辈会接受独生子是同性恋的事实吗？”

“……”

“我、我可以跟他商量……”向满声音比刚才一大段的表白更小了些。

“他”？时今宥捕捉到这个字眼，通常一个完整的家庭会用“他们”来概括。

“商量？”时今宥语气严肃了些，“你要怎么商量？跟家人坦白出柜，还是说需要三五年来磨合？”

向满欲要避开什么：“那你的朋友……他们谈恋爱也是先让家里人知道的吗……”

“你管别人呢？”时今宥听起来有些生气，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我是在问你，你是在逃避吗？别人怎么谈恋爱跟你的关系呢？还是说仅仅是看了别人的特立独行觉得很有特例感才去效仿的吗？你的爱情是跟着别人走的吗？非要踩着他人的脚印才能维持口口声声的喜欢？”

他向前走了一步，向满顺势后退两步，同时将递花的两只手臂收了回来，像寒冷里护着唯一的庇佑，或许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行为。

稍微平复后，时今宥接着说：“我印象中，在中国同性恋爱这种情况并不还是看大势所趋，你又如何在团圆的日子里，携手将我介绍给你的家人？又如何预知会不会有一场血雨腥风呢？”

他问：“向满，你想要展开怎样的恋情，是和亲人撕破脸的无奈，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一层面。或许你还会想，先谈到再说，背地里牵手，长辈前只需要遮掩住做贼心虚似的忐忑，你摆脱不了身后，可旁边的爱人在那样的环境下又实在拿不出手。你需要我和你一起靠说好话做好事来打动他们吗？抱歉我的人生不需要安插苦情剧本。现代人总有着疯狂且自以为浪漫的举动，叫做私奔，可跟父亲闹掰，你又哪来的钱带我远走高飞呢？到那个时候，你想白手起家，那么会将一个有钱的爱人当做什么，ATM，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榨汁机？”

以前的聊天，向满和他提过未来的打算，继承父亲的公司。

时今宥甚至还回过，自己也差不多。

“你亲口说着非常喜欢一个人，说会作为一个好爱人、好丈夫地疼爱他尊重他永远忠诚于他，可我们一生遇见的、接触的，这么大的世界，这么长的一生，也要我陪你在爱情中东躲西藏吗？”

到最后竟有了点苦口婆心的意味：“外界的纷扰太多太多，而你的爱一辈子又该如何保证呢？”

“我……”想要说点什么，可一切都无法宣之于口，喉间堵塞，因为向满也明白，时今宥说的很现实，且是他必须要面对的风和雨。

“还是说你其实仅仅想谈一场恋爱，来满足这段时间疯狂生长的爱慕欲望，表白的话只需要说得动听，一切都是为了能和我有更亲的接触……你不会这么轻浮的吧？”

“不……”向满摇头，“不是的……”

他没有多余的思绪来琢磨，这句话只是时今宥的试探性一问，还是真把他当成了那样的人，只是觉得周遭视野模糊，低头盯着的花全成了朦胧的虚影，他知道此刻应该抬起头看看天，来压下忽然盈眶的泪，或者留意面前人是怎样的脸色，再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说的话。

“不是的？那就好。”时今宥轻轻点头，“我不喜欢只会说空话的人。”

他没有告诉向满，如今即将20岁的自己还就是中保持着童真的观念——爱是一辈子的事情，爱是至始至终两个人的事情。

初吻要给一生一世的人，初恋是一辈子的白月光角色，而那人会在往后的余生里，相濡以沫陪他走过四季轮转，光阴不在；走到白头无憾，走到不惧死生。可他才不到20整岁，这种真命般的人是否降临得过早，他还看不太清真假与虚荣……

“恋爱嘛……不要着急，”时今宥最后说，“也不要老把干什么就要一辈子这种话挂在嘴边，会显得你不成熟不沉稳……”

又失败了，

又失败了，

又失败了……

他不喜欢我。

虽然说早就默认接受这结果，但真逢降临时也和当头一棒无甚区别。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向满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大不了就是清楚了对方的打算，大不了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从此少个朋友，大不了人生这么长有点小遗憾又怎样，不就是表白失败了么这附近也没人丢不了什么面子，没什么的……

脸颊忽然一热，视线随即清晰起来，到最后也没藏住情绪，向满吸了吸鼻子。

好在时今宥后面的话也没带过激的情绪，戛然而止的内容听着也像是恰好完结，还想再说两句开导的话，忽然看到对方脸颊水滴垂落，落在某支洋桔梗的花瓣上。

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铺天盖地的委屈非要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全数倾泻，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一定整被人看在眼里，向满也索性破罐子破摔，抬起右手擦擦眼泪。

可这不擦还好，一边擦着一边流，泪水沾了半边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