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闻舟行跌跌撞撞地前行。

小径在月光下勉强可辨。沿着这条路，再往前走不过二里地，就有店家可以歇脚。

他已经看见那盏灯了。暖色的光圈于夜色里指明着方向。

然而短短一段路，于此刻的他来说却无比遥远。

传送阵的后劲还没过去，耳朵里像被塞了两团浸了水的棉花，什么声音都隔着一层。落地之后他扶着路边的树干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嗓子眼泛着胆汁的苦。

腿是软的，头是晕的，胃是翻滚的。

他真诚地希望修真界能把钻研功法的精力分一点给传送阵，不指望多舒适，最起码能让人走出传送阵的时候不用扶着树。

等闻舟行终于站到那盏灯下，却沉默了片刻。

招牌上硕大的“客栈”二字，大抵是这栋屋子最像客栈的部分了。

眼前的屋子说是客栈，不过是两层歪斜的木楼。杂物从门口一路堆到墙根，墙上的木板漆东剥一块西落一块，露出底下的木头渣。风一吹，合不拢的门板便吱呀作响。

修真界，应该没有灵异元素吧？

闻舟行弯腰在杂物堆里翻了翻，拣出一根木棍，掂了掂分量。他站的老远，伸直手臂，用棍子顶开大门。

门板往后荡开，撞在什么东西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鬼怪突脸。

闻舟行等了一会儿，把木棍丢回杂物堆，拍了拍手上的灰。

害，果然是想太多。

他身子前倾，谨慎地朝店里探头。脚很小心地踩在门槛边，没有踏进去。

大堂里只燃着一盏挂灯，火苗蔫蔫的，像随时会灭。火光被黑暗包围，只能照亮灯下半尺墙皮。再往外，桌椅柜台都沉在阴影里，看不清轮廓。

闻舟行估摸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就这头晕脚软的，还是需要尽快找个地方歇脚。

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有人吗？”

声音不大。落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还是一片安静。

闻舟行犹豫地回头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杂物堆，是店家不营业了？还是他声音太小？

他扶着门框，再把上半身往里探了探。脚勾住门槛，还是没有踏进去。

清清嗓子，铆足了劲儿大喊一声：“有人吗——！”

屋顶的瓦片好像都被震了下来。头顶传来瓦片滑落的脆响，砸落在门外地上。

“叫魂呢！”

闻舟行摸了摸鼻子。看来刚才确实是喊得太小声。

不过这种破店真的能住人吗？他对此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小二提着一盏持柄灯走出来，脚下的怨气重得把黑暗都驱散了。

大厅恢复灯火通明，闻舟行这才把脚从门槛上挪开，踏入了客栈。

小二双手叠在身前，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似要吃人。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闻舟行搓搓手臂，好浓的杀气。

“这会还能打尖？那打尖。”

小二的嘴角抽了一下。

闻舟行赶在那八颗牙齿咬碎前紧急改口，“说笑呢。住店。我住店。”

小二弯腰去取钥匙。

闻舟行环顾四周，目光从墙皮剥落的墙面落到油腻腻的柜台，由衷地嫌弃：“我怕这会打尖，你给我的饭里加料。”

小二直起身，把钥匙和油灯推到柜面上。大概是职业训练有素，脸上还挂着笑，但牙齿摩擦的声音还是从牙缝里漏了出来：“上楼，第二间。您的房间。”

闻舟行没再逗他，杀气越发浓重，他还是早点上楼歇息为妙。他接过钥匙和灯，转身朝楼梯走去。

楼梯窄得只够一个人行走，木头都变了形，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推开房门，霉味扑面而来。他把油灯和包袱搁到桌上，环顾了一圈。

一张木板床，不大。被褥叠得整齐，布料洗得发白，瞧着还算干净。

一扇歪了半边的窗户。他推了推窗页，纹丝不动，只好放弃了开窗散味的念头。若真硬推开了，这穷酸的店家怕是还要讹他赔窗户钱。

桌上备了茶水。奔波许久，口干舌燥?。正好倒杯水压压喉间的涩感。

入口前，鼻尖先嗅到了茶香。

闻舟行顿了顿，随后一饮而尽。

茶香很正，茶水入口甘甜，一丝涩味也无。

闻舟行挑了挑眉，好茶。

茶水滚烫，竟还是现泡的。这店的小二真是有心了。

他又给自己续了几杯，不紧不慢地把茶壶里的茶都饮尽。然后往后一倒，躺倒在床上。

眼皮沉下来。呼吸渐渐均匀。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