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方才那伙计实在太失礼了。我们备了夜宵,权当赔礼道歉。您要不……下楼用一些?”
屋内无人应声。
敲门声停了片刻。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力道比方才更轻,声音也更轻柔。
“咚咚。”
“客官?客官?”
屋内仍无动静。
门窗紧锁,一缕白雾不知从何处挤的进来,贴着地面漫开,一寸一寸漫过地板,漫过桌腿,漫过床沿。雾面越升越高,油灯的光被裹成一团模糊的晕,然后消失。
眨眼的工夫便吞掉了整间屋子。房间沉入一片乳白色的死寂。
又过良久,房门被推开。
白雾受了惊,向门两侧翻涌,如潮水般退出门外。空气重新变得透明。
待最后一缕雾气散尽,两个小二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上前,拔开闻舟行的眼皮看了看,“晕了。”
他伸脚踢了踢闻舟行的小腿。闻舟行的身体顺着力道晃了一下,没有反应。
另一人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桌前翻起他的包袱。
“全是衣物,没两个子。穷鬼,难怪连个储物袋都没有。”他注意到桌上的茶壶全空了,“还挺能撑,之前那几个一杯就倒了。”
翻包袱的小二嘴很碎,嘟嘟囔囔抱怨个没停:“照我说,这么警惕干嘛,灌两口茶就倒。非要定那么多规矩。”
“还有这穷鬼,睡都睡熟了,又得爬起来干活。”
看来这位是刚才楼下接客的那位,难怪攒了那么多抱怨。
“别挑了。上头说交不够人数的时候,你怎么不急?”另一个小二架起他的腿,示意碎嘴小二过来搭把手,“多抓几个交差就行了,管他穷不穷。”
碎嘴小二走过来,弯下腰,准备架起他的胳膊。
“说过多少次,按流程走。”
还有第三个人?!
后颈一痛,闻舟行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翻车了。
这是脑海浮出的最后一个念头。
桌上的油灯都被吓了一跳,火苗在灯罩里跳了跳。
墙上映出了第三个人的影子。
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胳膊比碎嘴小二的腿还粗。
壮汉收回手,从衣兜抽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定那么多规矩,防的就是这种耍小聪明的货色。”
他把帕子叠好塞回衣兜:“我今日要是没来巡查,这家伙够你们喝一壶的。”
“药完之后,别忘了补一招。这次记牢了?”
两个小二连连点头,不敢吱声。
壮汉嫌弃地摆摆手,让他们带人滚下去。
他看着两道扛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楼梯口,冷笑一声。
“螳螂捕蝉啊——”
屋里油灯被提走,室内重归黑暗。
屋顶。
扇柄在男人的掌心轻敲了一下,又一下。像在打着拍子。
他坐在檐边,一腿微屈,一腿悬空晃荡。
嘴角裂出一抹笑。
“——黄雀在后。”
视线落在底下,两个小二扛着闻舟行在夜色中奔走,丝毫没有察觉头顶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不过,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呢?
虎口一抖,扇子哗得展开。
月亮恰在此时重新从云后探出脸。扇面上的墨迹在月光下清晰得扎眼。
『人有所操』
扇面字迹银钩铁画,矫若游龙。
靴子轻点檐边,借力腾跃,离地蹿起。袂翻飞的声音被风吞得一干二净。
身形倏地消失在夜幕中。
守在大门处的大汉似有所感,疑惑地抬头望去。
月光清亮无云,空中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