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
段家的继承权之争霸榜各大娱乐小报。
“段氏家主病重,族中长老联名推举次子代掌家主之印,嫡长孙段霖近年来修为停滞,或已失去长老会信任。”
闻舟行把这一条看了两遍。
他没有往下翻,而是合上小报,盯着封面发了会儿呆。
虽说修真不必再吃凡食,但双仪嘴刁,好人间那口烟火气,月月都要去白沙镇买食材。自闻舟行成为药人,便自告奋勇揽下这活儿,双仪乐得清闲,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双仪念的是凡食,不是下山。
于是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天,闻舟行可以在镇上的书铺里,把近期的所有小报从头翻到尾。
情报这东西,靠的就是日积月累。
他把这条头条记下,又打开另一本某个小镇的报刊,底下那个不起眼的版面上,刊登着一条简讯:
“西南地疑似发现异兽无垠罴(pi)”
无垠罴,炼气期灵兽,皮糙肉厚,一身蛮力。其熊掌最为值钱,因难猎杀,价格一路飙升。
对某些人来说,它的价值不止于此。
尤其是一个正处于“继承权争夺战”风口浪尖上、急需证明自己的继承人。
一个凶兽的头颅,多好的震慑。
闻舟行漫不经心地想。
当天晚饭,他特意用新鲜海鱼做了一桌子菜。
双仪吃得满嘴油光。
闻舟行看着他吃得欢快,忽然感慨:“我爷爷还在的时候,最爱给我做鱼。他说常吃鱼会变聪明。”
双仪头也不抬:“不错,像我就挺聪明。”
闻舟行没接这话茬,自顾自地往下说:“是啊,托前辈的福。爷爷病逝后,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上鱼了。”
他夹起一块鱼肉,没急着送进嘴里,看着筷子尖的鱼肉出神:“爷爷走之前还在为我担忧。说没有他护着,我日后怎么办。”
“谁成想,竟一语成谶。连他留给我的那点东西,我都没能保住。”他泫然欲泣。
双仪还在挑鱼刺:“无妨,你现在不是也至化气了。再受气可以还手了。”
“多亏前辈相助。”闻舟行笑了笑,垂下眼,恨恨道,“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们总会付出代价的。”
双仪终于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等三十年?你亲戚那么厉害?连化气也打不过?”
“……打得过。”
“那现在就去呗。”双仪擦了擦嘴,“老夫帮你一把。”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瓶丹药和药粉,随手丢过去,交代了用法。
“多谢前辈!”闻舟行接过,满脸激动。
双仪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明天就动身的样子,难得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事办完了就赶紧回来,别耽误正事。”
“是。”
闻舟行低下头,继续吃饭。
西南的山林地界比闻舟行想象中要荒凉得多。
他花了三天时间才赶到小报中提到的区域,在林子里又转了两天,才终于摸到那只无垠罴的活动范围。
幸好来得不算晚。
正好遇到林间空地上,一名年轻男子正与一头巨大的黑熊缠斗。
青年那耀眼的法衣和闪闪发光的宝剑,真是隔着老远就能闪瞎人。
那头无垠罴人立而起,足有四丈高,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硬皮,背脊上生着一排嶙峋的骨刺。巨掌每一次拍击地面都会留下深深的爪印,连石头都能一掌拍碎。
闻舟行侧头躲过飞溅的碎石。
年轻男子看起来已经力竭。灵气运转发涩。让法术蓄力要花费更多时间,被巨熊轻易预判躲过。他手里的剑已经砍不出像样的攻击,只能勉强架住格挡,节节败退。根本无法破开巨熊防御。
闻舟行皱眉。
如果他没判断失误。
这只无垠罴至少是化气中期。而青年不过才化气初期。
化气初期单挑化气中期的灵兽。这人要么是太急了,要么是太蠢了。
或者,两者兼有。
闻舟行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从箭囊?取出一支箭,用双仪的毒粉细致地抹上箭头。
主角,都是要压轴出场的。
他眯起一只眼,抚过箭羽,抽箭搭弦,指尖勾住箭尾,抵于颌下,弓臂拉满如月。
林间,巨熊已经把青年逼入死角,无路可退。
青年额上沁满冷汗:死定了,躲不掉。
慌乱地举剑挡住脑袋,闭上眼。不敢看那即将落下的巨掌。
“吼!!!”
吼叫比掌击先到,地面在剧烈的震动。
预想中的巨掌没有落下,青年微睁开眼。
熊不再逼近他,本该拍碎他脑袋的巨掌,正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
细看之下,那只眼睛上,赫然钉着一根箭。
“还愣着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青年闻声回头。
身后的巨石顶上,不知何时蹲着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
少年逆着光,手中的弯弓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一箭正中目标,脸上仍是波澜不惊。
“牵制住他。等我箭上毒发,还需一刻钟。”
青年的视线慌忙从来人脸上移开。乘熊不备,翻滚出死角与无垠罴来开距离。
那少年修为看起来只有筑基。不对,是化气。但气息有些不稳,像是刚突破不久的样子。青年在攻击间隙抽空再次打量了下对方。
闻舟行没有直接参与正面进攻,而是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绕在黑熊侧面和后方骚扰。为青年掠阵。
他的攻击力不强,但每次出手都恰到好处。眼睛、鼻子、正要发力的后腿上……黑熊的攻势明显被绕乱了。
两人合力。半炷香后,无垠罴轰然倒地。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双仪的毒药果然好使。日后离开时得多带些。闻舟行心中一松。
青年拄着剑,大口大口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闻舟行从树上跃下,盘坐在地调息。
刚才那番折腾牵动了身上还未愈合的手术切口,正隐隐发疼。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吞下,又丢了一瓶伤药过去。
“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青年接住药瓶,抱拳道谢,“若不是你,段某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举手之劳。”闻舟行笑了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在下段霖,小兄弟怎么称呼?”
很好,看来没救错人。
“家里没给起正经名字,叫我小闻就好。”闻舟行顿了顿,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段霖?可是《云脊闲谈》里提到过的那个段家继承人?”
段霖苦笑,“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