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报上不是说，段家正在准备宗族大议吗？你怎会在这个时候来深山老林？”

段霖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只扯出一点疲惫：“我近些年来修为毫无寸进。长老们说我资质平庸，担不起家主之位。已经不让我参加宗族大议了。”

“本是想带头异兽首级回去……让他们看看我还能做事。”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长老们说得或许没错。我确实不够格。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在这里了。”

闻舟行神色古怪地打量着他。

世家继承人，竟能被养成一个傻白甜？到现在都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被排挤是因为修为长久没精进？

段霖此刻坐在石头上，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丧家犬。

闻舟行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爷爷把继承人的位置留给你，又不是因为你修为高。”

“你是他最疼爱的后辈。这是他留给你的礼物。”

他注视着段霖，声音轻缓：“无垠罴是同级里最难缠的凶兽之一，骨刺还有毒。你单枪匹马，连个帮手都没带，把它拖到半死，撑到了有人来援。很少有人能做到。”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单枪匹马猎杀和自己同等级的凶兽，连个攻略都不做。

段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从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夸过他。

内心一阵感动：“好兄弟！”

段霖突然一把攥住闻舟行的手，“今日你我患难与共，不如就此结拜为异姓兄弟！”

“……？”

闻舟行花了好一阵工夫，才把突然热血沸腾的段霖给劝下来。

至于猎杀无垠罴之名。闻舟行推辞不受，说自己不需要这个名头。提议两人对外一致称是段霖独自猎杀了无垠罴。

这样，段霖可以用凶兽的头颅敲开宗族大议的门。

段霖看起来感动得就差以身相许了。

闻舟行背后一阵恶寒。

……

七日后，《云脊闲谈》新刊头条：

“无垠罴伏诛！段氏嫡孙单枪匹马拎熊首踹开宗族大议，继承权或重议？”

闻舟行合上小报。

双仪详细询问了他的“复仇之旅”，得知那帮极品亲戚被狠狠打脸，非常满意。奖励他去白沙镇多买几条鲜鱼，回来吃一周全鱼宴。

段霖给他寄了一份大红色的请柬，字里行间洋溢着“闻兄真乃我平生唯一知己”的满腔热情。闻舟行仔细看了三遍，才确认不是邀请他去结拜的。

段霖那个人，智商不算低，但心眼太实。在段家那种地方，怕是回去就要被人拿捏。

他斟酌片刻，提笔回信。

他没有回应段霖信里那些滔滔不绝的煽情话。而是详细推演了之后争权路上可能遇到的难题，嘱咐他注意事项。

他将竹管绑在半天娇的脚环上，托起那只鸟，走到窗前，朝空中一抛。

雪白的羽翼扇动。

闻舟行看着鸟飞去的方向，背着手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如果段霖能在宗族大议中站稳脚跟，那他将拥有一个视他为知己的世家继承人做后盾。

如果段霖输了……那也无所谓。他会再想其他的办法。

……

或许是因为闻舟行的暗中指定纸条点醒，又或许是他终于长了点心眼。总之，他最终坐稳了继承人那把椅子。

这份宝，压对了。

深夜，霞光城，段家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段霖被惊醒，睡眼惺忪地让人进来。

“三更半夜，何事？”

护卫低垂着头禀报，“少主，您吩咐过的那位拿着云纹令牌的少年。他深夜拜访，一定要这个时候见您。”

段霖瞬间清醒。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披上外衣：“带他到大厅。我这就过去。”

护卫得令，就要下去。

段霖接着补充道，“先上茶。我新得的那盒红绫饼也端出来。”

闻舟行端坐于大厅，手撑着头闭眼小憩。

他刚从双仪那儿逃出来，身上还带着伤，灵气运转时经脉隐隐作痛。他现在最好赶紧坐上传送阵，越快越好。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闻弟！”

段霖跨进门，一眼看见那个坐在灯火下的身影，心中大喜。三步并作两步，上下打量他。

闻舟行起身拱手，略带歉意，“段兄，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茶水未动，段霖又瞧见他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苍白的脸色。招手唤人重新换了一碗热汤过来：“可是受伤了？我给你唤医师。”

闻舟行摆手谢绝，但没有推辞那碗热汤。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入腹，整个人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不碍事。”他放下碗，“此番拜访，实有急事。”

段霖正色：“你说。用得上的地方，我一定给你办到。”

“我需要一座传送阵。去往百川大陆。”

段霖没有多问，转身吩咐下人去准备阵基和灵石。

传送阵的基座很快在院中架好。段家的阵法师也赶到为其铺设灵石、校准坐标。嗡嗡的低鸣声逐渐响起，阵纹一道一道亮起来，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灵气波动开始布满整个基座。

阵法师确认无误，退后一步：“少主，可以了。”

段霖看向闻舟行。

闻舟行最后交代了几句善后处理，又顺势提点了几句段家的事。

段霖一一点头记下。

“保重，闻弟。”

“多谢。”

两人碰拳，就此别过。

闻舟行一脚踏入传送阵。

阵法轰鸣启动。

下一秒，阵中已空无一人。

只留下空气中缓缓消散的光点。

……

段霖站在阵边，身上的衣角被灵气搅起的风吹动。

他背着手，对着周围的下人交代，“今夜，段家无人来访。”

阵法基座很快被搬走，庭院又恢复寂静，只余蛙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