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被布遮住大半的躯体静静地躺在石桌上，只露出小腹，丹田处的皮肤被划开一道口子，切口下方，裸露出晶莹剔透的经脉。

一双手捏着两根指节宽的长针撑开经脉。

双仪哼着小曲，调子断断续续。从身侧的柜台拿起一管?荧光点点的粉末。柜台上，这样的粉剂摆满了半张桌子。

粉末顺着长针撑开的通道倒入经脉。两管下去，那条经脉便被填满了。

双仪仍没停手。他取出一块丹核切片，用力塞进经脉，趁粉还末溢出，迅速将切口缝合。

“这批丹核成色不错。”他自言自语。

接下来，是第二条经脉……

……

手术结束，双仪走向石台上躺着的男人，伸手解开束缚住他的锁链。

他珍重地抚过男人那头乌黑的长发。发丝干枯毛躁，梳到一半便打了结。

双仪没有在意。收回手，露出一副关切的神情：“风疾兽的丹核不过多加了一块膜态岩碎片，硬度就上来了，磨粉可费了我不少功夫。感觉怎么样？”

男人没有说话。头垂着，散落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半截惨白的下巴。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瞧我，都忘了。”双仪拨开他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取出嘴里的麻布。布料已被唾液洇湿。

男人的意识早已模糊。双仪也没指望他回话，自顾自地从他身上一根根拔出扎入穴位的银针：“待会的药浴新加了回天菇。这次材料灌得有点满，你要抓紧吸收。”

银针被依次放入托盘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指尖动了一下。意识像从深海爬出，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动了动关节，试着撑起上半身，酸软的身体不太配合，试了两次才坐起来。

双仪正坐在远处的桌边，全神贯注地写着他的笔记。

男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念流转间，灵气从指尖涌出，在空气中凝出一朵小花。

花蕊成型的瞬间，灵气突然一滞，随即崩散。男人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血。

“咳咳咳。”

双仪被惊动，回头望见他的举动，摇了摇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手术才刚结束，你就在这儿显摆？”双仪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回药浴里运功吸收去。”

男人擦掉唇边的血。丹田里的灵气充盈得几近爆炸。他抬头看向双仪：“这次吸收完，我就到炼气了。”

“不不不。”双仪有些焦躁地踱起步来，“还不够。炼气要能炼化体内灵气结丹。你现在结得了丹吗？结不了。那和化气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摸到了门槛，还差得远……”

他陷入自己的思绪，开始喃喃自语：“还需要再调整，还差点……”

男人不想再听他接下来的实验计划：“但我的修为已足够让我通过传送阵了。”

双仪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用一种古怪的神情打量他：“足够？你以为这样就够了？”

男人神情难掩疲惫，他干巴巴地回答：“我想，我现在的身体强度可以平安通过……”

双仪身影一闪，瞬间逼进到男人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凑近那张苍白的脸，四目相对：“不，孩子。你明明感受得到，不是吗？”

“你的身体是那么的脆弱，那些不属于你的灵气被一次性灌进来，你的根骨根本撑不住。”

“灵气调用多了，根骨迟早被撑破。老夫要帮你把根基夯实了，不然哪天灵气反噬，经脉寸断，神仙也救不了你。”

男人垂下眼，不再出声。似乎被吓到了。

双仪松开他的肩膀，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我知道你着急去见那病重的亲戚。但你现在离开，怕是自己会先没命。”

“再等半年，小闻。老夫会帮你的。”

小闻像是被说服了，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双仪满意地离开。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甬道里，紧接着，石门合上，沉闷的响动过后，一切归于安静。

……

蒸汽从浴盆蒸腾而起，浓重的药味随着蒸汽的游走环绕着整个石室。

按双仪的要求，手术结束后需立刻药浴来加速吸收。但闻舟行术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双仪便在石室一角用屏风隔了一片空间，放上浴桶让他泡着。

他半躺在浴桶里，一条腿半屈，头仰靠着桶沿，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灵识内视，沿着经脉走了一圈。经脉被丹核磨成的粉末填满，随着运功吸收，粉末融化为灵气，本就满当当的经脉因为灵气暴增，瞬间被撑开为原本的十倍大小。

经脉里灵气充盈到无法流动，也无法排出，只能等待慢慢吸收。经脉壁本晶莹剔透，如今被撑到近乎透明，表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再仔细看，甚至能惊讶的发现有被修补粘连过的痕迹。

闻舟行的七窍都在渗血，血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沿着锁骨淌入水中。他的手臂搭在盆沿，却连撑着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他咬紧牙，放轻呼吸，不让身体有太大起伏，这样那种整个人被撕扯的感觉或许能减缓一些。

双仪这老头确实很厉害。三年前在林间那番话，也不算没骗人，只是没把话说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