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深吸一口气，林间弥漫着湿润泥土的气息。

他咂咂嘴：“跟了老夫一路。出来聊聊吧，小子。”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只手拨开层层叠叠的枝叶，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他起身拍拍膝盖。

“晚辈闻舟行，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老头稀奇地大量他，“瘸子是怎么爬上树的？”

“……”

闻舟行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听闻镇上居民有提及，林子居住着位医术精湛的大能，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老头对这马屁嗤之以鼻：“两句话的功夫能看出我医术精湛，依老夫看，你小子才是大能吧。”

闻舟行噎了一下，又努力补救：“前辈轻易就察觉了晚辈的踪迹，想来修为高深。”

“倒也不是。只不过你修为实在太低，但凡有点儿修为都能发现。”老头颇为诚恳，“老夫只是好奇，一个瘸子想跟人，到底要怎么跟。”

“……”

瘸子这事是过不去了是吧。

瞧见他的脸色，老头安慰道：“其实你跟踪技术还是不错的。就是瘸子上树……”

闻舟行不想再扯下去了，他单刀直入。

“兽潮期全岛封锁，前辈这等强者可知晓些其他的离岛方式？”

这老头道行他摸不透，与其再绕弯子。不如直接亮明来意，说不定反而会有意外收获。

老头被打断了话也不急，不紧不慢地在袖子里掏了掏。

“封锁出岛是为了你们安全嘛。兽潮期出海，海上灵兽一个尾巴就能把你们这些小年轻全拍扁……”

“但离岛可以不走海路。据我所知，可以搭建远距离传送阵，将传送点设置在大陆。”

老头终于掏出来了——一根小鱼干。

“呵呵，不走海路，那你可知道远距离传送阵对身体强度的要求？”

他嘎巴嘎巴地啃起小鱼干。

闻舟行洗耳恭听。

“传送阵距离越远，空间撕扯越强。你这点修为还想进连接大陆的传送阵？进去的瞬间，你就成手撕鸡了。”

这到是闻舟行所没考虑到的。他皱紧眉头：“那可还有其他离岛办法？”

“等兽潮期过去咯。”老头斜了他一眼，继续啃小鱼干，“十年嘛，很快的。”

闻舟行心乱如麻，但敏锐地注意到老头微妙的神情。

他压下杂念，半真半假地参杂套用白沙镇编的剧本，和老头大吐苦水。

表示自己仅剩的亲人在大陆身患重病，自己去晚了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情到深处，他还适时地掏出一块麻布擦拭眼睛。放下手时，眼睛成功揉红了。

老头似乎被他的悲惨身世打动了：“太感人了。太可怜了。”也举起袖子捂住鼻子，抹了抹嘴。

“想通过这等距离的传送阵，修为最起码也得炼气。”老头惋惜地道，“你不过筑基，离炼气都还差两个境界。”

是的，说得再多，境界的差异才是天堑。以自己现在的根基，硬练到炼气需要的时间……还不如静等十年的封锁期过去。

“不过……”老头话锋一转，“你小子运气不错。遇到了老夫，老夫恰好有个法子，能解你的困局。”

终于来了。闻舟行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堆满激动：“还请前辈指点！”

老头展开笑颜，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老夫是个药师。最近新研制了一味方子，能让人短期内结丹。眼下正缺一个修为低下的小辈试。”

原来如此。

这老头缺个药人。

闻舟行垂下眼帘，不让情绪外露。

这是个极大的冒险。若这老头不怀好意，他届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眼下唯一的路。

再探探。

他故作怯懦地推脱：“前辈大恩，晚辈惶恐。可这等神药，世上怎会有……晚辈又如何还得起这大恩？”

老头当即变脸，怒斥道：“见识短浅！你以为大宗门世家如何培育弟子？就是拿资源硬堆！纵使你是个庸才，老夫用上好的药方资源砸下去，还怕你成不了气候？！”

闻舟行连连道歉。

老头这才神色稍缓：“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了。老夫道号双仪，你出去打听打听，医道一途，谁不知道老夫名号。”

闻舟行诚惶诚恐地点头，连忙表示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坦白告诉你，”老头没好气道，“要想十年内出岛，只有传送阵一条路。但你这修为进传送阵，哪怕是合道真仙用真气护住，也只能带着你的肉泥上大陆。”

“短则半年，长则三五年。天底下，只有老夫我，能让一个筑基修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闻舟行：“老夫不坑你。咱俩各取所需。你用这副身子帮老夫验证几个方子，老夫用这些方子帮你把修为堆上去。”

闻舟行沉默了片刻。

老头说的没错。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这是个冒险，但他不得不赌。

对方开了价，他心头反倒更踏实。

至少这桩交易是摆在桌面上的，大家各取所需。

老头看他还在犹豫，加大筹码，“等到时候，老夫还会替你开阵。”

“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