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半信半疑，不过还是好心给他指了路。

镇上只有一个医馆。但要是没人指路，闻舟行也认不出这是个医馆。

门面铺了一条街。跨进门，里先是一片园子。石径，家山，流水……穿过长廊，顺着指引步行了半晌，方才踏入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堂。

里面人满为患。孩子在哭闹，伙计在吆喝，病患在哀嚎。

一片闹哄哄。

闻舟行有些迟疑，这该怎么找人。

一个伙计端着药碗从他身边擦过去，碗里的药汁差点泼到他身上。伙计回头瞪了他一眼：“看病还是抓药？看病去那边排队。”

“我找人……”

“来这找人，多想不开？小李，这！”

伙计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闻舟行不敢再挡路，挪到角落。盯着墙上的指示图，琢磨闻明月的病情该在哪个科室。

“跑角落干嘛，回过头就没影。跟我来。找谁？快些说。”

如同出现那般，那伙计又风风火火地出现。把他领到到柜台，掏出来一本厚厚的本子。

“一个叫闻明月的六岁小姑娘。”

伙计的手在本子上翻得飞快，眉头紧锁。

闻舟行把闻明月的病情详细说了，方便伙计找到记录。

“噢，”伙计啪地合上本子，“我记得她。”

“那小姑娘运气好，周大夫这些时日带学生讲疑难杂症，那天在大堂遇到周大夫。被当案例，一进来就看上了诊。”

伙计揣上另一本本子，带着闻舟行从人群中突围，往后院走。还在途中给他介绍了周大夫。

闻舟行没听懂，不过听起来很厉害，学生遍满岛什么的。

那伙计一脸与有荣焉，说个不停。他便佯装听懂了，一脸崇拜地附和。

伙计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喏，时机正好。周大夫这会下班。”

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围着中间那个步履匆匆的中年男人，正穿过走廊。

男人走路带风，边走边和旁边抱着一堆本子的学生交谈。

“开药……属性相冲……诊脉……不带脑子！”

还未走进，就听到周大夫在训学生。

闻舟行讪讪地住了脚。

伙计安抚地冲他笑笑。

然后一把拽着人挤进人群。“周大夫，前两日那个身体灵根互斥的小女孩家属想咨询情况。”

闻舟行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加入了这群行步如风的人。跟着周大夫快步疾行。

周大夫止住了训斥，头疼地让学生先一边去。“噢，那个特殊案例。”他示意闻舟行靠近，“边走边说。”

闻舟行快速解释自己是来找病人的。

周大夫皱着眉，“我当时就劝过。”

“那孩子我印象深。灵根和根骨互斥。岛上的医师我都认识，没人专攻灵根，这案例史无前例。想从根治，几乎没可能。”

“那天我给了家属两个选择：要么我帮她挖了灵根，保命；要么去大陆，找专攻灵根的药师碰运气。”

他们走出长廊，周大夫步子很大，闻舟行要加点小跑才能跟紧。

“我从业多年，业界也算权威。我亲自操刀，能保她活。”

“那是患者母亲吧？”周大夫很不认可地摇摇头。“她母亲当天就带着孩子上了传送船。我跟着劝了她一路。如果再拖下去，孩子撑不了多久了。”

“但她没听。唉。”

“传送船？”闻舟行紧紧地跟着周大夫的步伐，问到，“谢谢大夫。那是我母亲与妹妹。她们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或有说要去哪吗？”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但传送船是前往百川大陆的。”周大夫停下脚步，遗憾地看向闻舟行，“不过你应该是跟不上了。”

“你母亲之所以急着坐上那艘船，是因为兽潮在即。为了安全，岛上即将关闭通往岛外的所有传送船。封锁期限，是十年。”

“关闭时间是一天前。你来迟一步，小友。”

他拍了拍闻舟行的肩膀，转身离去。

学生们又乌泱泱跟上。

一学生路过时，顺手往他手中丢了一颗糖。

闻舟行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手心的糖果。

伙计挠挠头，安慰道：“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觉得难熬的话，不然你回家闭个关？”

“说不定你母亲真的找到了能救你妹妹的办法了呢。那会她们也回来了。”

闻舟行没抬头，手指用力摩挲着糖果的包装。

一天前，他在和父亲告别。

出发前，他在想见到母亲该如何开口。

现在……现在他在想，是我做错了吗？

如果没有独自上山，没有让父亲留下等他。父亲就不会遇到兽潮。

如果……

没有如果，闻舟行收起糖果。

闻舟行比任何人都清楚，灵根身体互斥，要彻底解决灵根的办法，除了挖出灵根，就只有换个灵根。

而脱胎换骨之法，此世只有一种。

目前就在他的丹田里。

闻舟行扯出一个笑，“多谢小哥。周大夫医者仁心，还有那位送我糖果的小医师。没能好好道谢，劳烦替我转达一声。”

“还有，诊金的事……我母亲那天走得急，可有欠着？”

“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伙计摆摆手，“周大夫这阵子是义诊，不收钱。你要回去了吗？”

“不，我再去试试。一定还有法子离岛。”

一定还有办法……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煎熬十年。

十年，怎么可能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