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有些刺眼,他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光晕晃得让人眩晕。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抬头看他。
周围一片安静。
闻舟行转回身,广场中心孤零零地停着那口棺椁。棺椁不大,真的能躺下一个成年人吗?
他内心疑惑,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执意要开棺。
“舟行!孩子……孩子你听我说”镇长死死压住他的手,近乎哀求,“让他安息吧,何必扰他清静!”
“这是谁!”闻舟行终于爆发,他怒吼道:“让我看里面是谁!”
少年人突然爆发的力气没人拦得住,竟真让他突破包围把棺盖掀开了。
闻在水静静的睡在那口小小的棺材里。
外边那么大声的喧闹也没能喊醒他。
闻舟行的力气似乎只够支撑他爆发那么一会儿。掀开棺盖后便脱了力,靠着棺木,被人扶着才勉强撑起身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盖在闻在水身上的白布。
白布盖到胸口,轮廓却很奇怪。有些地方塌着,有些地方隆起。
他颤抖着伸出的手,按住。
空空荡荡。
白布塌了下去,不再是一个人形。
有人抓紧他的胳膊,压抑着发出抽泣。
有人拨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摸下去。
有人捂住他的眼睛,扶着他离开棺椁。
周围一片混乱。
他几近晕厥,或许是真的晕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现场的。
……
身体感知再次恢复的时候,他如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被人搂着怀里。那人抚摸着他的脑袋,轻拍他的后背。
“舟行,舟行……听婆婆说,这是个意外。太突然了……没人能预料到。兽潮爆发的太突然了。”婆婆有些语无伦次,“你娘亲先带着明月去霞光城了,她们好好的。你还有娘亲和妹妹……”
闻舟行被搂在怀里,脸庞被衣物压着,声音含糊不清,风一吹就没了。“他在等我……我留了张纸条。让他等我。”
婆婆声音哽咽,她揉搓他的后脑勺:“不是的。孩子,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造孽啊……”
镇长站在他们身后,点燃烟杆,深吸一口气。
烟雾弥漫。
……
两日前,午时
镇长林荣正好遇见闻在水从传送阵走出来。
闻在水看起来心事重重,林荣递了杯冰饮过去:“刚买的,便宜你了。”
闻在水没和他客气,两人交情不错。
或者说,镇子里就没人和闻在水交情浅。
“听周大夫说了你家闺女的事,情况怎么样?”
闻在水含糊过去,不愿多谈:“小白带她去霞光城了,大城市或许有机会治。”
林荣有些惊讶,云藏白身体不太好,这男人平日可是片刻不离。这会竟舍得让妻子独自一人带女儿去大城市看病?
“舟行那小子不知跑哪去了,就留了张纸条说中午回家。问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等他回来,我俩再去霞光城和小白她们汇合。”
闻在水吐槽了两句不省心的儿子,便急匆匆回家去了。
当天夜间。
灵气突发暴动,巨大的气浪从云脊山席卷开来。许多毫无防备的民众被气浪掀翻,爬起来时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荣很快意识到:灵兽对灵气比人类更为敏感,这不知缘由的灵气暴动足以让整片山林的灵兽发疯。这次的兽潮,会比往年更加激烈。
他迅速组织好人手,加固结界,封锁路口,召开会议,清点物资。
等他终于能喘口气时,忽然想起了闻在水。闻家独居在山脚下,那一带没有结界,是最危险的地段。
白日遇到闻在水时,他还提到最近家中只有他一人。
实在放心不下的林荣,连忙点了几个好手,连夜赶往山脚下。
但还是太迟了……
赶到闻家的时候,火把光照见的只有废墟。
屋顶与地板碎为一体,家具也破损得难以辨认。
几只野兽蹲在废墟中,警惕地盯着突然出现的人类。龇着牙,喉咙里挤出沉闷的低吼。生怕嘴边的食物引来新的敌人。
林荣眼睛通红,领着众人扑上去,就要和这群畜生拼命。
野兽吃痛,纷纷退开。它们还不打算为了一口吃食拼命。
林荣还要再追,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
队友拉住林荣,摇了摇头。夜间暗流涌动,黑暗中局势不明,不是能追击的时候。
林荣咬紧了牙,终于作罢。
有人把外衫脱下铺在地上。几人沉默地散开,在废墟里翻捡。能捡起来的,妥当地放到外衫上;捡不起来的,覆上一捧土。
他们把能收敛的都用外衫包裹好,连夜带回镇子安置。
林荣冲洗着身上的血迹,看着水盆里浑浊的水,麻木地思考要怎么和闻家人解释。
他突然想起闻在水提到,儿子还未归家。
昨夜到时,闻家只有闻在水,没瞧见闻舟行的踪影。是一夜未归吗?
林荣赶忙扯了件衣裳。此次兽潮势头汹猛,他得再去闻家瞧一眼。
赶到闻家时,天光已经大亮。
废墟前站着一个人。
林荣高悬的心总算落下。
老天保佑,这孩子还活着。
他看起来颇为狼狈,但没缺胳膊断腿,应该没遇上兽潮。正失魂落魄地看着一地破瓦颓垣?。
林荣把翻滚的情绪咽下去。
这才走上前,伸出手拍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