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叫,蛙鸣,踩断枯枝的脆响,振翅声……什么都没有。
像一片死林。
没有任何动物在其中生活。
闻舟行的心悬了起来。
没有任何异常,反而让他心里更没底。
人走人道,兽走兽道。
林间的动物可能消失,但痕迹不会。
他留意起地上的痕迹。
拨开灌木,闻舟行蹲下身。
一串蹄印。
拨开藤蔓,闻舟行抚过枝干被折断的痕迹。
他若有所思。混乱的蹄印和折断的枝干,都是沿着同一个方向去的。
这群动物……也在下山?
痕迹很混乱,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它们吗?
闻舟行想不明白。
他站起身,后背有点发凉。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密林深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所有痕迹都指向动物们急切地往下移动。不管是不是山上有什么危险,他都不打算留下来和那东西打个照面。
闻舟行加快了脚步。
溪水撞击山涧的轰隆再次响起。
闻舟行放慢了速度。绕过几棵灌木,那条险些让他阴沟里翻船的小溪又横在了面前。
闻舟行还记得上一次被呛的滋味,这溪水可不甜。
哪怕溪水很浅,不过膝盖,他也还是吸取了教训。看着再浅的溪,也不能蹚。
他往林子边扫了一圈。
挑了棵粗细差不多的树。砍的时候不太好发力。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能动弹,每一次挥砍都连着肩胛的疼痛。
砍了十几下,树才歪歪斜斜地倒下去。
他废了老大劲把树干拖到溪边,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等眼前那阵发黑过去。
树干架到溪面上。长度刚好,两头都搭住了岸。
闻舟行再次庆幸自己携带了把柴刀。
他趴在树干上,手脚并用地爬过对岸。
水壶早已空了,他渴了一路。蹲在溪边,本想打些水。
但。
闻舟行默默看几眼溪边那几条翻了白肚的鱼。用脚尖轻轻把条鱼踢了个边。鱼噗通几下,又翻回白肚,鳃盖微弱地翕张了两下。
到也没渴到敢喝这种水的地步。他又默默把水壶收好。
再忍忍。快到山脚了。回家就有水喝了。
他站起身。膝盖喀地响了一声。
天光渐亮,闻舟行一刻也不敢停。林间还是一片死寂,但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也算带来一丝安慰。
闻舟行的步子轻快了些。
密林越来越稀疏,灌木开始往后退,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碎石,碎石又变成了夯实的土路。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那条熟悉的泥巴路。
快了,就快了。到山脚,不远处就是家门口了。
激动甚至让他感觉不到浑身的疼痛了。
进门先去打碗水喝。不,不对,进家前得先脱掉着腥臭的皮毛。
闻舟行已经能想象父母满是担忧的指责。到时候要找个什么借口,把将近两天的消失忽悠过去。
闻舟行的脚步顿住了。
一片废墟拦住了他的路。
家门口何时有建筑倒塌了?留了这么大一片废墟在这里。
但他太累了,持续了将近两天的跋山涉水让他疲惫不堪。伤口又开始发疼。
他急着回到家。父母会给他上药,虽然得安慰母亲不要落泪,忍受父亲的絮叨。应付闻明月的中二。
闻舟行一瘸一拐地踏进废墟。
他急着回家。不想再绕路了。
他踏过断裂的木板,踩过破碎的器皿,路过染血的窗帘……
他走过废墟。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能看见那片蓝色的水域,是他们家的牛轭湖。
他的家呢……?
闻舟行低下头。
他脚边的废墟中,有块栓了两根麻绳的木板。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拎着两根绳子把木板提起来。
啊,是个秋千。
麻绳和木头的连接处,垫着一块旧皮子。
那天的饭桌上,父亲说,皮子耐磨。拿它隔开麻绳和木头,秋千就不会异响了。
闻舟行后知后觉。在他离开的这两天,父亲把秋千修好了。
他拎着秋千,站在废墟上。
我家呢?家里人,都去哪了?
他回过头,看向地上那一片废墟。
断掉的木头和碎瓦片堆叠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压着,分不清哪块是墙,哪块是房顶。
一只手伸向闻舟行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