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挪动,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石头是否稳固,才敢落脚。闻舟行从魈嘎婆的背后悄悄绕一个弧形,横向移动爬到高处。
偶尔有碎石滑动,但好在风声很大,魈嘎婆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的猎物上,没有察觉。
爬到了上方的陡坡,闻舟行仔细琢磨许久,终于找到一个不错的角度。
从这里用柴刀撬松支点的碎石,石头就会自己滚下去。但撬动瞬间的声响无法掩饰。如果魈嘎婆反应够快,在落石砸到它面前之前就抬头看见了他,一切就完了。
他必须在它抬头掐灭就立刻爬下藏好。
反复在脑海里推演了几遍,他开始动手。
闻舟行站在巨石侧方,一只手抓稳固定的岩石,另一只手举起柴刀,使劲撬动。不太妙,石头卡的比他想象中紧。闻舟行急的满头大汗。
好在老天这次没辜负他。石头终于动了。
石块松动的瞬间,他迅速伏下。
大石头带动下方的碎石一起滚落,转眼就汇成一股石头流。
魈嘎婆听到声响,抬头一看,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妖兽脚一蹬,往侧方弹射而出,发出惊恐的“吱吱”声。
它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上还抓着半截猎物的尸体——跳起来太快,还在剥皮的手甚至来不及松开,直接把猎物整截扯断了。
碎石噼里啪啦地滚远。闻舟行伏在坡上,丝毫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弹。
他不能赌魈嘎婆是否还在不远处观察。如果此刻露头,魈嘎婆很快就会意识到是他在搞鬼。这东西的智商可不低。
石块刚砸下来,它应该不会贸然再次靠近。只要不动弹,他现在就是安全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闻舟行连自己的呼吸都微不可察,仿佛已经冻成了这山上的一块石头。他的背后有了阳光照射的微弱的灼烧感。太阳出来了。
那点暖意并不强烈,但察觉到的瞬间,一股安心感涌上来,困意紧跟着袭卷全身。
……
远处传来魈嘎婆骂骂咧咧的啸叫声。声音越来越远。这家伙直到这一刻才离开。它没有胆子再靠近坡下,只能把东西遗弃在原地。
闻舟行被啸叫声惊醒。他差点昏睡过去。后怕让他浑身一激灵。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魈嘎婆已经走远,他才从岩后爬了出来。在碎石堆里翻找他的最大的目标。
那头只剩半截的羚羊被最大的一块石头当场砸中,半边身子已经变成一摊模糊的血肉。难怪魈嘎婆放弃了。
至于闻舟行最看重的那张旧皮。翻了好一阵,才在一堆乱石下找到。
皮毛很厚实,摸上去硬邦邦毛茸茸的。闻舟行松了一口气,最重要的战利品没被砸坏。
他把皮披上,一股动物和血肉的腥臭味直冲鼻腔。闻舟行苦着脸,硬着头皮裹紧。旧皮很长,披上包裹到了大腿。
魈嘎婆,你真是只不讲究卫生的妖兽。
至于那意料之外的收获——小半截羚羊。闻舟行翻检了一番,看看还有没有可利用的东西。
身上还有一瓶辟谷丹,只要没弄丢,食物就不紧缺。血肉的腥味太重,携带容易引来其他妖兽,没必要冒这个险。
脂肪倒是个好东西。如果处理得当,脂肪是极好的引火材料。闻舟行用柴刀刮下背部的脂肪,割了一节外衫包裹好塞进怀里。
挑挑拣拣一番,又从羚羊尸体上割几块带毛的小皮块。用柴刀将毛皮内里残留的碎肉刮掉,又在干燥的碎石上蹭了蹭。塞进鞋里当鞋垫,碎石坡的寒气从脚底往上灌。加一层毛皮垫脚可以隔寒。
又割了两条长条皮充当扎带,绕在手腕和脖子上当护腕和围脖,防止灌风。
收拾妥当后,闻舟行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一只羚羊了,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腥臭味。再次检查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动静,他起身继续往上。
随着攀升,碎石坡的坡度逐渐。周围的石块也越来越大。周围的石块越来越大,有些表面附着地衣,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踩就滑落。
连灌木都开始逐渐减少,扭曲的枝干紧贴碎石。只余草甸零星出现。
山体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得刺眼。裸露的岩壁,连成海的石头……山脊线还被晨雾半掩着,只露出灰黑色的岩石和积雪的痕迹。目标应该不远了。闻舟行有些振奋。
他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到底爬了多高。
这个高度,能看到山下大片的平原,海和天连成一线,月牙形的牛轭湖嵌在绿色里。家应该就在湖边,但他分不清哪颗黑点才是。对这个高度来说,家太小了。从高处往下看,和他每天推开窗看山,完全不是一回事。窗边的山像一堵亘古不变的墙,而从山往下看,家只是一粒尘埃。
没有人能看到一粒尘埃。
登高极目方知天地之大,置己苍茫乃知寸身之微。
他第一次发现,这座岛比他想象中大得太多。
往常这个时候,父母便起身了。要去检查鹤群的数量和状态。他们或许已经发现他的留言,也可能因为习惯他的赖床要很久才发现……
闻舟行感觉太阳穴在猛地跳动,他不再多想,继续往上。
他会回家的,带着明月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