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从鼻腔灌进肺里，再呼出去。

闻舟行觉得自己快冻成冰雕了，他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好吧，这是个好消息。说明体温好歹恢复了一点。

说实话，闻舟行想不到任何办法让自己暖起来。这种等死的感觉让人绝望。身体状况已经不足以支撑返程了，下山途中他一定会先冻死。

救援更是无从指望。就算父母发现他失踪，也会因为那张纸条而选择在家等。

他和明月，都没有退路了。

闻舟行狠狠吐出一口冷气。

哪怕意识到行动莽撞，也来不及了。他嘴上总说这是个真实的世界，要谨慎对待，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考虑过一座真实的山是什么样。他始终自持于原文的上帝视角，自以为是地行动。

原来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读者”。

闻舟行在寒风中弓着腰前行。

山脉终于打破了这个穿书者的傲慢，他的灵魂得以在这片世界扎根。

已经到了山上的碎石坡。原文提到的“山脊之下、云雾之中”，或许就在再往上一点的地方。闻舟行提起精神。

前方不远处有几块房子大小的岩石，其中两块相搭，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三角形缝隙。缝隙背风，地面是干燥的粗砂。闻舟行钻了进去。山风被岩壁挡在外面，呼呼的声响终于不再贴着耳畔刮过。

他再次动起生火取暖的念头。努力辨别着周围黑暗中有什么可用的东西。碎石坡上几乎没有树，但他记得上来时还有些灌木。

他摸索着打算去掰些枝条会避风角生火。但摸到枝条时，心就凉了半截。

湿的。

火折子根本点不燃湿透的枝条，碎石坡上的烈风只会让点火雪上加霜。

只能再次打消点火取暖的念头，他重新蜷回避风的石缝下。

天还没亮，时间还没过去半天。对他而言却已经漫长得像熬了几天。

剧烈的运动和高度紧绷的精神让他饿得很快，林子里啃下的半张大饼早已消耗殆尽。他蹲在石头下，摸出剩下那半张饼继续啃。

水壶里的水冰得牙疼，只能小口小口含在嘴里，等口腔的温度把它焐温一点再咽下去。

水只剩一半了。盯着水壶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下来得省着点喝。

稍微缓了口气，闻舟行继续往上爬。

离开密林里那些枯叶掩盖的坑洞陷阱，碎石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有些地方看着是平的，一脚踩上去，整层碎石都往下滑。一不小心就是连人带石溜下去。

闻舟行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坠。他反应极快，柴刀狠狠插进一道石缝，卡住了下滑的身体。毫不犹豫把仅剩的最后一根“登山杖”也丢弃，用左手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止住了还在晃动的身体。

踩落的石头还在不停地滚动。撞击声在寂静的山间响了很久才停。

他艰难地爬起来。虽然避免了滑坠，但失去“登山杖”。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更小心。

并非只有坏事接连不断。天天边已经泛起一道白线，太阳要出来了。

看到天光，闻舟行的内心总算轻松一些。他最担忧的光源，可以解决了。

……

好吧，收回前两句话。

闻舟行躲在块岩石后，丝毫不敢动弹。

天道是不是看不惯他想染指主角的机缘，打算直接把他弄死在这里。闻舟行思索起这种可能。

一只魈嘎婆正细致地给一头羚羊剥皮。闻舟行从它脚边那张刚脱下的旧皮认出了它。这东西一般活跃在极地雪山，没想到云脊山上也有。

这可不是丹良那种胆小温顺的小妖兽。丹良虽食脑髓，但性情温良，极少主动发起攻击。

魈嘎婆却完全不同。它形似人猿，直立行走，体型将近一米九，哪怕是最低级的魈嘎婆也能轻松拔起一棵大树。

魈嘎婆捕猎后喜欢把猎物的皮尽可能完整地剥下来，制成“皮毛”披在身上，这样下次捕猎时，猎物会误以为披着同类皮毛的魈嘎婆也是同类，从而放松警惕。

眼下这只，应该是正打算换皮，正给新捕的猎物剥皮去骨。

血肉撕扯的声音越来越响。在呼啸的风声掩护下，或许能找到机会偷偷溜走。

但行动前，闻舟行再次看向魈嘎婆脚边那张脱下的旧皮。等它的新皮剥好，这张应该会被丢弃。如果能拿到这张皮……他说不定能扛过这里的低温。

他犹豫再三，实在不想放弃眼下这唯一的活路。

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到那张旧皮？

他可没有时间耐心地蹲守到它慢慢剥好新皮再离开。

他没有时间蹲守到它剥完皮离开。长时间静止不动，很快就会再次失温。而复发，只会比第一次更快。

闻舟行的目光落到魈嘎婆头顶，那里有几块嵌入碎石中的大石头。渐亮的天色也方便了他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