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被噪音给吵醒的。

有什么东西，好像正从很远的地方扫了过来……

三道，一共是三道，从不同方向互相咬合，像一把剪刀正在慢慢合拢。

NGC2237的触手从箱盖缝隙里伸出去，无声地顶开盖子，沿着床腿滑到地板上。

它在黑暗里爬得很快，身体贴着金属板，几乎和宇宙的夜晚融合在一起，如正在流动的暗色水痕。

它爬上床沿，触手轻轻搭上江正初的肩膀。

“哥哥。”

江正初没动。

他睡得很沉，额头抵在枕头边缘，头发翘着好几撮，显得有些乱七八糟。

他平时作息混乱，最近更是没怎么睡过整觉，今晚又打扫残局，搏斗了好几个小时，体力活干得比全年的量都多，完全陷入深度睡眠中。

小章鱼又用触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换了一种更着急的语气：“哥哥。醒醒。”

江正初皱了一下眉，迷迷糊糊地翻过身，眼皮沉得睁不开。

他抬手揉眼睛，睫毛在指缝里蹭了好几下，右眼正下方那颗小痣被揉得微微泛红，像刚浸过水汽。

“……几点了。”

“有危险。”小章鱼说，“很多。”

江正初揉眼睛的动作停了。

他睁开眼，瞳孔在暗光里慢慢聚焦，睡意少了一大半。

“三个方向。”

小章鱼的瞳孔在黑暗中闪了一瞬，某种不属于任何人类的频率在它眼底短暂地浮现。

它补了两个字：“很快。”

江正初坐了起来，手已经按在床头的通讯器上，心里很是讶异。

按理来说，它只是一个刚破壳没多久的幼体，连人类的语言都没有精通……

“……你确定？”

小章鱼没有回答，只是把触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在他面前的床单上极快地划了几道线。

江正初盯着那几道触手划出的痕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一把抓起挂在床头的外套。“我先去舰桥。”他披上外套，把平光镜往鼻梁上一架，转头对小章鱼说，“你待在这儿。”

他快步穿过走廊，推开舰桥的门。奥兰多不在，值夜的是费纳，正在边打盹。屏幕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预警信号。“灰，重新扫描一遍三到六号波段。”

灰闪烁了一下，屏幕上数据流快速滚动。片刻后灰抬起头：“博士，本机在六号波段发现极微弱的异常脉冲(??Д??)??。信号被多层噪音掩盖，本机之前未能识别——对方使用了新型技术，对、对不起。”

主控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奥兰多站在门口，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睡袍带子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粗粝结实的胸膛。

整个人散发着暴躁。

“怎么回事？”他大步走到操作台前，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一边低头看了眼屏幕。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转头看江正初，又看灰，最后看费纳——费纳也是一脸刚从瞌睡里惊醒的表情。

“雷达没报警？！”奥兰多意识到问题。

“对方用了新型加密协议。”

江正初的手指已经在星图上快速划动，“灰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模板。常规雷达扫不出来。”

保守起见，他没有说是小章鱼先发现的。

灰在旁边适时地把重新扫描的结果投影到主屏幕上——三道脉冲信号，互相咬合，正从不同方向缓慢收拢。

“三道，”奥兰多盯着屏幕，睡意已经全部消失，“同时？”

又是一次围猎。

可是不应该啊……江正初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这也是刺刀号这几个月来只有一次伤亡的根本原因。

灰把三道信号的轨迹放大，他看着那些脉冲的结构，脑子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这种技术他见过，他离开科学院之前，人杰计划的安全实验室正在研发一套新型追踪算法，他还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

算法框架里有很多是他亲手写的，眼前这些脉冲的加密层，是在他离开之后被重新改写过，但骨架和基本逻辑没变。

江正初没有回答奥兰多的问题，他坐到屏幕前，双手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开始滚动一行行代码。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脉冲信号的加密层正在被一层一层剥开。

奥兰多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码飞速滚动，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抓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MERDA！”

然后猛地一拍操作台边缘，金属板被震得嗡嗡响，“老子早就想问了——他们到底是不是冲你来的？！”

江正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奥兰多没有等到回答，但他不傻，有时候默认就代表着肯定。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指着江正初，嘴唇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那个假名，你那张脸，你那副好像第一次看见死人的德行——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星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