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气得一拳砸在舱壁上,金属板被砸出一个浅坑,当场血就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也没低头看一眼。
“追什么追!联邦的哨站就在隔壁泊位,你是想把你的命也搭进去?伊万卡已经被抓了——你要我也给你妈写信?!”
大刘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指间的烟早灭了,只剩半截被捏扁的滤嘴。
费纳沉默地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搁在他后背上,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很久,大刘的声音从手掌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说出了那些话。
小章鱼趴在江正初的肩头,把这些话原样收进了耳朵。
它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大刘说的时候在哭,费纳不怎么出声,却红了眼眶。
它不理解为什么同一句话会让人有那么多反应。
爱……难道是不好的词?
于是在江正初回实验室继续核算规避参数的时候,它从他肩头滑下来,趴在操作台上,用触手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腕。
“哥哥。爱,是什么?”
江正初正在追踪信号的最新坐标,头也没抬。
他以极其理工的思维去回答:“一种化学反应。”
小章鱼沉默了好几个秒——对它来说已经是很长的停顿了。
什么是化学。
感觉又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呢。
它又用触手戳了一下他的手腕,比起什么是化学,它率先抛出了更好奇的问题:
“哥哥。”
“爱,是坏的化学反应吗?”小章鱼眨眨眼,“为什么他们在哭?”
江正初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住了。
这个……联邦最聪明的大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摇了摇头,只能简略道:“不,爱是好的化学反应。爱是好事。”
江正初不确定他的NGC2237能否听懂,于是继续耐心道:“爱不是让他们哭的东西,爱是让他们相互保护,珍惜,信任,和奥兰多一样,哪怕自己会失去生命,要上去帮对方脱离危险的东西。”
“眼泪只是爱的结果,不是爱的本质。”
小章鱼的瞳孔微微亮了一下。
它把触手从他手腕上松开,仰头看着他:“那你爱我吗?”
江正初沉默了。
他不是一个会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人——在地球时不是,在科学院时更不是。
他低头看着这只巴掌大的小章鱼,它刚刚破壳没多久,连“爱”和“化学”都分不清,却已经在好奇什么是爱。
这难道是生物的本质?如同雏鸟出壳会追随第一个移动的身影,如同幼兽闭着眼睛也会往母兽怀里钻。
江正初想,这种需求最原始的表达,就是确认“被爱”和“被接纳”。
所以,它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于是江正初面无表情地开口,硬着头皮,语气平淡像在读实验报告:“嗯。爱你。”
……如此机械的语言,正常人都会嘴角抽搐,反问一句“你什么意思。”
不料,小章鱼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
江正初一惊,他清晰看见NGC2237从暗金色的圆眼珠开始,一点一点地拉长、扭曲,最后扭成了两颗饱满的爱心。
它的身体从淡粉金变成粉红,又从粉红变成某种被彻底浸透了的深深的绯色——简直就像它还是一枚卵,正害羞的时候!
它在操作台上打了个滚,触手在空中划了半圈,非常毛手毛脚地撞翻了一个培养皿,粉红色的泡泡从它嘴里连续不断地冒出来。
培养皿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碎成无数片。
江正初脸色一变。
泡泡还在从NGC2237嘴里往外冒,飘得到处都是——操作台上、数据板上、杯沿上,连天花板上那根新换的灯管都被糊了一层淡粉色的薄膜。
简直一团糟!
江正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地狼藉,心情是崩溃的,像一个极致的J人被极致的P人打破了一切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戳破一个飘到眼前的泡泡。
啵。
又一个。
啵。
第三个。
他气得要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