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正初没有回答,也许在认真思考,有关「安全」的正确答案。
NGC2237把脑袋更紧地贴在那个温暖的凹陷里,触手轻轻蜷起来,勾住江正初的衣领。
脉搏从皮肤下面传上来,一下,一下,和它在卵壳里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一模一样。
它还记得那个声音……
在风暴中心,在黑暗和真空里,在所有生物都离开之后……
只有这个频率,穿过星云,穿过磁场,穿过卵壳,轻轻地落在它身上。
现在这个频率就在它触手下面,离它不到一厘米。
它想,这大概就是哥哥说的安全。
「安全就是哥哥的颈窝,是脉搏,是触手尖贴上去温温热热的地方。」
它不再问为什么了。
它闭上眼睛,把触手收紧了一点。
——
追踪信号再次被灰截获的时候,距离刺刀号跃出磁场干扰区,才过了不到一天。
江正初盯着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预警标记,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对方在收网,而且收得很有章法,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航线习惯。
江正初思考一阵,打开了加密频道。
夜莺的消息发来好一会儿了,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
她上次答应帮他追查深渊回响教派的内部联系方式,说好了好几天之内给答复,现在期限已经过了快一倍。
江正初点开消息,屏幕上第一行是简洁到极致的文字,是一个情报贩子很少会说的三个字:
“没找到。”
江正初有点意外地抬了抬眉毛。
第二条消息应该是解释,字里行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感:“他们的网络完全封闭,倒不是加密,我很相信自己的技术,他们对话根本不存在于常规通讯层——我用了一切渠道,连一个外围接头人都找不到。这个组织要么实际上不存在,要么比联邦情报局还隐蔽。你问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三条消息,让江正初为之一振:“追踪你们的人叫里昂。海因里希的私人追踪专家,原军事情报局上校,我的人说他已经把你的航线逻辑做了模式识别。他在用你自己的规律预测你们下一步的动向,所以别走常规跃迁点。这笔情报不收你钱,因为上次那个我确实没找到。”
“与此同时,上次的钱我就不退了哈,嘻嘻。”
江正初:“……”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哪个消息更值钱。
好在知道了对手的具体名字。
知道是谁,就能了解这个人。从而了解他的行为轨迹,人性底色,战斗作风。
有一个具体的敌人,往往比有一群模糊的敌人好。
里昂的资料不好找,江正初通过特殊手段搞到了一些里昂在联邦军校的资料,进行分析。
NGC2237趴在他肩头,触手勾着他的衣领,暗金色的眼珠跟着他手指在星图上的移动来回转了几圈。
大概觉得无聊,又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蹭几下,香香地睡了。
一连几日,江正初面前的数据板上铺着三条航线备选方案,每条都被他反复算过好几轮。
NGC2237趴在他肩膀旁边的操作台上,触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颗小螺丝,好像是从哪里拆下来的。
忽然抬起头,用大刘那种粗犷的嗓门说了一声:“爱护。”
江正初的手指停在数据板上。
又听见它换了费纳低沉的语气,把那个词重复了一遍:“是真的爱护。”
然后歪头看着他,暗金色的圆眼珠里满是困惑——它显然不理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只是把大刘和费纳在走廊里的对话原样搬了过来。
大刘是在抽烟室里说这句话的。
那天他烟夹在指间,已经烧到了滤嘴也没吸一口。
江正初正好从走廊经过,听见他用那种沙哑的、熬了大半夜的嗓门跟费纳说:“咱们大首领虽然凶,但他是真的爱护兄弟。以前在矿区,工头只会推人往前顶,死了就死了。大首领不一样,他是真会把命挡在你前面。”
费纳点了一下头,同意道:“嗯,他是真的爱护。”
那时他们刚刚结束完一场冲突。刺刀号停靠在一个叫“灰锚”的小型空间站补给。奥兰多本来不同意靠港,这里离联邦巡逻区太近,但燃料快见底了,不得不铤而走险。
星盗,干的就是铤而走险的活,他们也纷纷接受了这个安排。
补给进行得很顺利,但撤离的时候,又出事了。
大刘在码头上看到一个背影,那是一个年轻船员,被两个穿联邦制式护甲的人押着往军用泊位走。
那人走路的姿势、肩膀的弧度、甚至被推搡时下意识缩脖子的习惯,都像极了伊万卡。
大刘脑子一热,拔腿就要追。
费纳在货舱门口喊了他一声,可是大刘已经上头了,他一路追到军用泊位的警戒线边缘,被巡逻队的探照灯扫了个正着。
联邦卫兵转身喝问,枪口已经抬起来了,还好奥兰多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下来,把大刘拽回刺刀号。
大刘被他拽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那是他——费纳你看到没有,那是伊万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