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已经到了集市的中心区域,整个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的景色和地球很是不同,江正初向远处望去,人工湖在这里被重力场折叠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水体,正悬浮在半空中。
而水体内部,模拟的是一片深海结构。
不仅有着峭壁、峡谷、从岩壁上垂下来的发光海藻林,还有成群的深海鱼在里面穿梭。
江正初若有所思,可能重力在这里是有控制的,不然难以实现这些令人惊奇的效果。
“这是今年繁育节的主展馆,深海馆。”奥兰多回头,兴冲冲地对江正初介绍。
“里面养的都是从各处搜罗来的深水种,有些丑得不行,但反正年年都有好多人看。军师你看看那些长着牙的鱼——”
奥兰多话音未落,江正初感受到,怀里的卵忽然动了一下。
和之前生气的颤动不同,江正处清晰地感觉到,卵这次是很奇怪的异动。
而且,好像很欢喜。
如果非要形容……按照江正初的直觉,这可能是这颗卵,在被什么东西吸引之后,不自觉地想往某个方向拱。
他低头把布料拢紧了一些,生怕它又掉下去。
但卵在他掌心里,暖烘烘地又拱了一下,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卵壳表面那层紫色荧光正在加快频率。
……它好像很兴奋。
江正初犹豫了几秒。
布料阻隔了他的体温,也阻隔了卵对外界的生物感应。
他不想让卵暴露,可是又很想让卵与万物加深反应。
他环顾四周,确认周围的人要么在看鱼要么在买小吃,而那个傻大个奥兰多正仰头看着一条从头顶游过的巨型海鳗,嘴都惊讶地张开了。
于是,江正初敛下眉眼,不着痕迹地把布料一角揭开。
整个集市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秒。
水体内部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从浅蓝到灰蓝,从灰蓝到某种不透光的墨蓝,直到整片水域都变成了某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深黑。
无数的鱼,从不同的方位里同时浮出来,像被无形的手,把它们从藏身处扯了出来。
深海鲵、海鳗、发光的乌贼、细小如针的群游鱼……数百条,数千条,全部转向同一个方向。
可是,当它们转过来后,忽然就不动了,悬在那里,头朝外,像被钉死在海里。
岸上的人还没察觉异常,还以为是什么表演要开始了。
一条身长过两米的深海鲵从球形水体的底部缓缓升上来,它的头冠是一整片半透明的膜,在光柱里展开又收缩。
它游到水体最靠近江正初的那一侧,停下来,静止了几秒。
然后它低下头,把宽阔的额头贴在透明球壁的内侧,姿态虔诚得如同某种古老的献祭。
奥兰多终于把目光从那条海鳗身上收回来,后知后觉地扫了一圈周围的水域。
“这些鱼怎么了?表演暂停了?”
没人回答他,大家纷纷窃窃私语,都觉得奇怪。
“卧槽——快看!”
忽然有人爆发出一声惊叹。
人群顺着声音转头,发现一件更毛骨悚然的事。
那些陆地生物,摊位上爬行的小型异宠,飞行鳐幼体,甚至几条被人牵着当宠物的陆行蜥,居然和海里的生物一样,全部转到了同一个方向。
它们齐齐趴下,把腹部贴在地面上,四肢蜷缩,尾巴夹进后腿间,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
一个水兽贩子手里的牵引绳被猛地拽紧,他的水兽正在往后退,后腿打颤,尾巴夹在肚子底下,眼神里全是恐惧……
像是对某种更古老的、刻在基因最深处的、面对天敌时,那种连逃跑都忘了的恐惧。
江正初的手已经重新拢紧了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