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江正初都很小心。
他把卵从操作台搬到隔离舱,又从隔离舱搬回操作台,每次挪动都像端着什么易碎的古董——两手捧着,步伐放慢,目光全程锁在卵壳上。晚上睡前把卵放进隔离舱之前,他还会额外检查一遍。
灰在旁边看了几天,屏幕上终于忍不住飘过一行字:“本机扫描过三次,裂痕未扩展,内膜未受损,生物电活动稳定。博士可以、可以适当降低检查频率(????ω????)。”
“知道了。”江正初头也不抬,继续检查。
灰的屏幕闪了一下,颜文字从(????ω????)换成了(??????︿??????)。
江正初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心慌是从哪来的,而且他强烈意识到一件事:这枚卵有感情。
它能听懂他说的话,能分辨“等几年”和“等一百年”之间的区别,能理解“不能等那么久”的潜台词,还会因为被丢下而暴怒。
这说明,它的智慧水平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它不是什么普通的太空生物胚胎,它是一个极其聪明的、有自我意识的外星生命幼体。
这个发现让他对卵的兴趣又往上提了一个数量级。
正好这几天大刘带着小分队又出去干了几票。劫掠艇目标小,行动利落,收成虽不如以前刺刀号大张旗鼓劫整艘货船时多,但胜在稳定安全。
几次下来,货舱里又堆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奥兰多照例分了钱,江正初把之前攒下来准备买量子场分析仪的那笔钱,从账户里调了出来,又从这几趟的分成里补了一些进去,在黑市上订了一台便携式能量场探测器。
这东西比量子场分析仪便宜一些,专门用来检测生物体周围的能量波动,他觉得用来探测卵的能量场正合适。
仪器到货那天,奥兰多指挥着大刘和费纳搬着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往里走,江正初拆了包装,接好电源,然后把卵从隔离舱里拿出来,放在样本台上。
“这是什么?”奥兰多靠在门口,双手抱胸。
“能量场探测器。”江正初头也不抬。
“多少钱?”奥兰多很是好奇。
江正初说了一个数字。奥兰多的嘴巴惊讶地变成了一个“O”。他想说你们搞科研的真费钱啊,但是吧,反正军师花自己的钱,他管不着,于是选择了闭嘴。
探测器开始扫描。屏幕上,能量曲线在正常范围内缓慢爬升了几秒,然后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斜率骤然变陡,数值开始以指数级往上跳。
江正初还没来得及调整参数,屏幕上弹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波形:振幅极高,频率复杂,完全超出了这台仪器的量程上限。
紧接着“啪”的一声,屏幕黑了……
一股焦味从仪器后壳飘出来。
奥兰多闻到焦味后,表情瞬间凝固。
“……军师,这是烧了?”奥兰多难以置信。
“嗯。”江正初懒得跟他解释,蹲下去检查仪器后壳,确认能量过载,这个东西已经报废了。
“这个,比那个几千万的分析仪便宜,但也是钱吧?”
江正初又报了一个数字,大概是刺刀号抢劫两次大型货舱的全部收入。
奥兰多听完之后,表情抽搐而扭曲,忍不住爆了口古意大利脏话。
他一向挥金如土,今朝有酒今朝醉,劫来的钱左手进右手出,从不心疼。但此刻他看着那台还在冒烟的仪器,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受……
CAZZO,这什么破蛋啊,这么能烧钱?!!!
“……军师,”他五指并拢,愤怒地挥舞着,“要不咱把那个破紫蛋扔了?你为我们刺刀号赚这么多钱,自己一分钱没攒下来呢!”
江正初蹲在那台还在冒烟的仪器旁边,摇摇头:“不,你不明白。NGC2237的能量超过了探测器的上限,这说明,它是人类从未接触过的高能量级生命体。”
奥兰多似懂非懂,“就是说,它是很强大的。”
江正初认可地点头。
奥兰多随即又拧起眉头:“……那它长大了怎么办?万一孵出来个一两百米高的大家伙,我们刺刀号才多大,货舱顶都给它顶穿了。万一它还有辐射呢?军师你天天抱着它,你不会被辐射出什么问题吧?”
江正初说没有辐射,已经检测过了。至于长大以后——他确实想过,而且做了完整预案的。如果NGC2237的成长速度和能量超出刺刀号的承载能力,他会带它离开,换一艘更大的船,或者回到科学院。
科学院有全联邦最先进的实验条件,虽然他现在是通缉犯,但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没多久,负责后勤的船员就从货舱方向跑了过来,手里拿着物资清单,说生活物资快见底了,尤其是几样基础耗材,再不去补给,做饭都没米下锅。
江正初接过清单扫了一眼,蛋白质粉只剩三罐,蔬菜冻干早就没了,连基础药品的储备都降到了红线以下。
这就是在太空里讨生活的常态,不是每次都能抢到需要的物资,抢到了也不一定卖得出去,卖出去的钱不一定够买下一批必需品。
奥兰多嘴上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在太空里,倒也是一种生存哲学。
“走吧,”江正初把清单还回去,“去安布罗西亚。”
最近的空间站不划算,但稍远一点的“安布罗西亚”星域,正好是一年一度的星际繁育节,人多货杂,很好藏身,补给也便宜。
奥兰多一听“安布罗西亚”就来了精神,转头对江正初说:“军师,你跟我们一块儿下去转转!那个星域每年这个时候最热闹,什么都有的卖。而且到处都是小动物,你不是喜欢这种吗?”
江正初疑惑:“我没有特别喜欢啊。”
奥兰多用一种“你骗谁呢”的眼神看着他。军师天天捧着个蛋,还说不喜欢?
他没给江正初反驳的机会,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去散散心,别整天闷在舱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