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百年,五百年,下一个亿年,都不会有人知道那里有一枚活着的卵。
“……地球上也有蛋。”他像是自言自语,“但是鸡蛋要孵二十一天。温度不对就孵不出来。时间到了,小鸡会自己从里面啄壳。”
他低头看着腿上那枚安静的卵,“你不会告诉我需要多久,是吗。”
卵没有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腿上,像一个赖床的、不肯掀开被子的孩子。
灰的屏幕慢慢浮出一行字:“本机认为,NGC2237要等一百年才孵出来,江博士可以给它写一、一百年的观察日志。(??????????)??。”
江正初把那杯甜咖啡喝完,把杯子放在灰的托盘上。
他冷静道:“一百年太久了。我还有别的实验要做,最多再等它几年。”
毕竟人的生命如此短暂,和浩瀚的宇宙比起来,真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如果还是孵不出来,也许就是因为卵的生命太长了,那也没办法,对此,江正初表示遗憾。
话音刚落,他腿上的卵忽然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吞的,糯糯的淡粉,卵壳的颜色忽然转变成绯红色!
红色极深,近乎灼烧一般,从卵壳深处猛地翻涌上来,像是一团火。
整枚卵在他腿上剧烈颤动起来,卵壳表面的紫色荧光和绯红交织在一起,明暗闪烁的频率快得像是某种暴怒的心跳。
江正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指一滑,卵从他膝盖上滚了下去——“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正初傻眼了。
他的卵……!
灰的光学传感器对准地上那枚绯红色的卵,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了片刻,然后浮出一行字:“本机判断,NGC2237对博士刚才的发言表示、示强烈不满。它好像生气了(°Д°;)。”
江正初猛地抬头,很是震惊:“生气了?!!”
江正初迅速蹲下去,把卵从地上捡起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光滑的,圆滚滚的卵壳上,赫然多了一道裂痕!
那条细纹从卵壳底部斜着往上裂开,大约有两三厘米长,边缘参差不齐,裂缝深处隐隐透出一丝金色的光。
应该就是刚才没拿稳,摔的。
江正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捧着卵的手顿在那里,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又赶紧松开,怕捏到裂痕。
他平时做实验手稳得像台精密仪器,刚才居然没拿住……
“……你生什么气?”
江正初把卵捧在手心里,语气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消散的惊魂未定,“我说的是事实。你要是孵不出来,我确实不能等那么久。”
卵壳上的绯红又深了一层,全身又开始颤动。
“……行,不说了。”
江正初把它重新放回腿上,用手掌轻轻按住。
掌心温度透过卵壳传导进去,绯红在他手掌下慢慢褪去,从灼烧般的深红退成淡粉,又从淡粉退回原本的幽暗紫灰。
但裂痕还在,卵轻轻地起伏,像是在呼吸。
灰在旁边站了片刻,屏幕上浮出一行字:“本机扫描了裂痕深度。未、未伤及卵壳内膜。内部生物电活动稳定,未检测到异常波动。NGC2237应该没事(??????︿??????)。”
江正初低头看着腿上那枚卵,小小地呼出口气,像终于放心一些了。
然后他伸手,用拇指极轻极轻地抚过那道裂痕的边缘,动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