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这枚卵带来了运气,这次风暴比预计得还要更早结束。
玫瑰星云外围的磁场波动,在半个小时内迅速衰减,那些翻涌的粉紫色闪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
雷达上残余的磁暴信号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片干净的、安静的星海。
江正初站在舰桥舷窗前,看着玫瑰星云在身后缓缓退远。
那片粉紫色的光雾从舷窗的左边铺到右边,像一朵在宇宙中绽放的巨大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是燃烧了亿万年的尘埃。
他上辈子在地球上,也曾观测过玫瑰星云。
麒麟座方向的NGC2237,他记得那个编号,记得第一次在望远镜里看到它时的震撼:一团耀眼的光晕在黑色的宇宙背景上安静地绽放,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玫瑰,这也是它得名的原因。
那时候他盯着目镜看了整整两个小时,脖子酸得抬不起来,心里想的是“如果有一天,能亲眼去太空看看,就好了”。
……没想到这辈子真的亲眼看到了——甚至是直接穿过它,在它的风暴里差点送了命。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亲眼再看一眼地球就好了。
“军师?”
奥兰多的声音从舰桥门口传来,“你站那儿看了好半天了,有什么好看的?”
“玫瑰星云。”江正初没有回头,“我以前也观测过,没想到会亲自进来一趟。”
奥兰多半懂不懂地“哦”了一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普通的星海,星云已经被甩在身后,只剩下一层极淡的粉色余光。
他看不出什么名堂,人也很糙,共情不了这点小情绪,只是拍了拍江正初的肩膀,转身回舰桥中央去了。
刺刀号继续航行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抵达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型空间站,说白了就是个给过往船只加油补给的中转站,不问船籍,不查身份,只要付得起泊位费就能停。
泊位区的灯管坏了好几根,剩下的也在闪,把灰扑扑的舱壁照得一亮一亮的,燃料管接口处缠着好几圈防漏胶带,一看就是凑合用的。
这个时代,太空里的东西都是凑合用,新的太贵,修又不划算,能撑就撑,刺刀号上的兄弟们早就习惯了。
奥兰多把船靠港的时候,所有人还保持着战斗状态,生怕再跳出三艘赏金猎船。
然后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锚点七号的泊位安安静静,只有一根老旧的燃料管自动对接上来,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窗外没有追踪信号,没有异常光点,什么都没有。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真正相信自己活下来了。
第一个欢呼的是大刘。
他把扳手往货舱地上一摔,哐当一声,然后用他那能把死人吵醒的嗓门吼了一声:“我们活着出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整艘船瞬间炸了锅。
费纳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几个年轻星盗互相拍肩膀,有人在笑,有人在抹眼泪。
奥兰多从舰桥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一把拽过酒柜的门,从里面掏出一瓶珍藏多年的“地球遗风”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