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程坐在电梯厢里哭得喘不上气,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慢慢消融,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抚摸着。
“宝贝儿啊,老太太我也知道自己上年纪了,你不要怪任何人,奶奶只想看你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要说唯一可惜的就是没给你做上你爱吃的糖醋小排。”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江锦红女士,发现她的身体也在逐渐消融着。
江云程别过头不敢再看,但又怕这是最后一眼,只好瞥过眼悄悄地盯着面前的江锦红女士。
“这么大了还闹脾气啊?是不是又要讨厌奶奶了哈哈哈……”江锦红一边说着一边揉着他的脸颊,又用手扯了扯他的嘴角提起。
江云程的热泪又滴到了江锦红女士的手背上,他往前一扑,将脸埋在了她的肚子上,感受着她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带着哭腔呐喊:“我爱你。”
话音刚落,玻璃的破碎声就从江云程耳边响起。
手上的温度也开始慢慢消失,他站起身打量着周围漆黑一片的环境,伸手想要摸到墙壁摸索着前进,但却发现周围是一片虚空。
周围的光粒子逐渐汇聚成了一只发光的蓝色蝴蝶,悬停在他的面前。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发现这只蝴蝶无法被他触碰。
蝴蝶向前飞出了一段路,再次悬停。
这次,他跟上了那只像是在给他引路的蝴蝶。
他在幽暗的通道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直到面前落下了一轮弯月,照亮了江云程面前坐在高台上的人。
“这个秘密,我很满意。”坐在高台上穿着如同浪花一般服饰的女人说道。
江云程抬起头不漏痕迹地打量着周围,发现那人两边还有一黑一白两根硕大的柱子,而那人的胸口中间深深地嵌着一个洁白的十字架。
她问:“孩子,你恨吗?”
女人的声音环绕在江云程的耳边,始终落不到实处。
江云程抬起头直视她打量着自己的目光:“我该去恨谁?”
“满天神佛无一应答,你身边的人都是她死亡的推手,你要恨谁?”她拿起落在脚边的弯月,踢开自己碍事的裙摆,走下了高台。
“我再告诉你,我本可以救她一命,但我没有救,因为她对我来说同蝼蚁并无区别。”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弯月抵住了江云程的脖颈。
她面露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用手中的弯月收割江云程的头颅。
江云程用手握住了那弯月,垂下眼,一字一字吐出:“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她知道因为这件事我最恨的一定是自己,所以她最后的愿望才是希望我……没有负担的活下去。”
他推开了那锋利的月:“至于你——女祭司,是因为没有救下月幕氏族的所有人才被关在月木的笼子里‘赎罪’,对吗?”
女人听到江云程认出她后并不吃惊,反而将弯刀丢至一旁,大笑着流出眼泪:“关起来?你认为是他们把我关起来的?”
江云程的手腕被她紧紧抓住,拖上了高台,紧接着他就被推了一把,看向窗外绵延万里不见边界的沙漠。
“我的能力和预言或者说‘神谕’没有任何关系,所有的‘神谕’都是我自己推断的。月幕氏族的先祖救过我一命,我放不下这里的人,但光凭逻辑和道理无法说服那时的蛮民,我只好搬出了‘神谕’,告诉他们我是上天派下来的女祭司。”
女人站到窗边,也看向窗外,神色中全是怀念。
接着,她叹了口气:“这也许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江云程听见她的话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千年前,月幕氏族还不叫这个名字,那时的沙漠也还是一片绿洲。我……我主观臆断了一条错误的‘神谕’,数十万人如今仍旧深埋在这片无边的黄沙下。
“当时的大祭司劝说过我,哪怕是颁布‘假神谕’也好,但当时的我太过自信,这份自信也葬送了无数无辜的生命。”
江云程回过头看向她:“所以你才会来到这里‘赎罪’?那大祭司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大家一个‘假神谕’呢?我记得月幕氏族的‘神谕’是需要祭司们解读的。”
她自嘲似的笑了,问:“你知道‘异教徒’吗?”
“难道……”江云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对,大家发现了大祭司的‘神谕’是假的,在灾难来临前夕将他处死了。”
江云程感受到了那份压抑和自责,但却不知道该对女祭司说些什么。
她紧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倒在地面:“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本可以救下他们的,但却没有。我该去恨谁呢?最该死的其实是我自己,但月幕氏族还需要我……我不能死。”
江云程走到她身前蹲了下来:“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一个人的头上?你要知道,一千年以前可以出现一个‘大祭司’那一千年以后同样可以。你要相信现在的月幕氏族。”
她抬起了头:“可是联盟……”
江云程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就是被他们从联盟的人手里救出来的。”
说罢,他向女祭司伸出一只手:“现在月幕氏族正在茁壮成长,你要踏出这个牢笼和我一起去见证这一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