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我在哪?我要死了吗?
江云程挣扎着在冷硬的地板上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他的家,他真正的家。
“走马灯吗?”江云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现他身上背着的包不见了,他四处翻找了一下,发现一根线头都没有留下,只好穿上放在床边的拖鞋,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的阳光刺得江云程眯上了眼睛,外面行驶在马路上的汽车和街道上的行人无一不是在告诉他已经回家了。
“咚咚咚”卧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江云程警惕地踮起脚走过去,刚拉开一条门缝,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就猛地挤了进来。
那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斑,虎口处还裂开了几道深可见肉的口子,江云程瞪大了自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手,不敢移开眼。
“奶奶?”江云程不敢置信地轻声问,“是你吗?江锦红女士?”
江云程猛地拉开门,只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小老太太正提着自己的外卖叉着腰站在门口,小老太太空出一只手,用指节敲了敲自己大孙子的脑袋瓜:“江小屁!你又吃这种添加剂很多的外卖!”
是了,只有江锦红女士会叫自己江小屁。
江云程捂着自己的头,咧嘴大笑,眼中的泪滴不断滑落,他向前迈出一步,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老人,将脸深埋在老人银白的发丝间:“奶奶我错了,奶奶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吃外卖了,我好好跟你学做饭,出师之后第一个做给你吃。”
江锦红女士只是捧起江云程的脸,抹了一把他满脸的泪,擦到了自己的身上:“学什么学,奶奶乐意给我们小屁做一辈子饭。”
江云程扯了扯嘴角,又抱住了自己许多年未见的小老太太:“那我吃外卖的话你还爱我吗?”
她转过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寻找着能用的食材:“那就只是老太太我的手艺留不下你啊,哎哟儿大不由娘!”
江云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这话哪里是这样用的。”
小老太太关上冰箱,叹了口气:“哎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小屁你下楼买个菜去,我腿脚不好,我在家视察一下你的狗窝。”
“好嘞,电视机遥控器在电视柜上,您爱看的台可以直接喊语言助手调出来。”江云程一边应声一边走向鞋柜拿起钥匙。
“哎呀我是老了又不是傻了,你出门注意安全,记得带手机和钥匙啊。”
江云程笑着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奶奶,走出了家门。
关上门后,他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他蹲在家门口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不断地从指缝中挤出。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和九年前就去世的江锦红女士一模一样。
江云程抹干净脸上的眼泪,站起身走向电梯,去买小老太太最喜欢吃的炖豆腐。
走下楼却发现门口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他瞥了一眼,没打算深究,正想快步走开的时候却被人喊住了。
“云程!来见一下你蔡阿姨,就是她介绍了中介把那套老房子卖了个好价钱,快来谢谢人家。”
江云程顿了一下,神色不悦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父亲和他旁边的人,又继续往超市的方向迈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人家蔡阿姨心疼你,把那破房子卖了个好价钱,你倒好,天天跑过来这边,人家现在的户主都投诉了知不知道?!
“人家现在的户主都报警了知不知道?你一个快成年的人蹲在人家门口,我们连脸都不知道往哪搁!那房子里到底还有什么啊?!”
江云程回过头快步走向车门,扯开车门,向驾驶座上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猛地挥出一拳又一拳,直至他再说不出一句伤人的话,江云程才收手走远。
江云程走在路上,眼泪也不断地滑落,手上的动作再快也擦不干净,只能任由它滴在柏油地面上蒸发。
“小程?你怎么在这?”
江云程抬头,超市门口的冷气在女人的身后涌出,刺在江云程的脸上,而她手上牵着的幼童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来买菜。”
女人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恐惧,斟酌着说了一句:“小程啊,其实妈一直想让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你看要不要……”
江云程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想要从她身边走过,但她却下意识地把那幼童护在了自己身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好似在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江云程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到超市门口。
为什么要卖掉奶奶留给我的家,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告诉我她死了,为什么可以在抛弃我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凭什么这么对我。
“江小屁!在超市门口吹空调一冷一热的你不怕感冒吗!”奶奶的手一下就握紧了江云程,暖烘烘的感觉一下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奶奶,你怎么来啦?”
江锦红女士“哼”了一声,叉着腰指着女人:“要去看医生的是你,你怎么好意思对云程说这种话,你是人吗?”
女人尴尬地对江云程笑了一下,没反驳,拉上那幼童灰溜溜地走了。
“小屁啊,脾气不要这么好,有人欺负你要学会反击……”江锦红女士拉着他的手一边絮叨一边走去挑选排骨。
“你看这种排骨就比较新鲜一些,你自己也要学会买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