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程看向奶奶手中的排骨，又看向奶奶一张一合的嘴巴，耳朵里只剩下面前工作人员的声音：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自说自话啊？你家里人呢？”

不要。

不要说。

不要告诉我！！

江云程看向奶奶，发现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他冲上前去想要拥抱住她，但却发现自己没法干预奶奶的行动。

“奶奶，奶奶……你看看我。”

江云程跟在她的身后，不断地滑落眼泪，他不在乎周围人看向他的眼神，他甚至开始恨着周围的一切，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把他们俩分开。

一片模糊中，他看见奶奶举起了手机，像是在和谁打着电话，看起来很开心。

她挂断电话之后又转过身去买了几斤大虾，这才走去结账。

“锦红啊，今晚伙食这么好啊？”

江云程顺着声音抬头，发现是奶奶生前的好友，但她也在奶奶过世之后没多久就走了。

“是啊，我儿子说今晚要和我大宝贝儿一起来家里吃饭。

“云程学习辛苦，我给他做点大虾补补身体。”

可他记忆中从来没有被父亲带着一起去奶奶家吃过饭。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正是九年前，奶奶去世的那一天，可那一天自己明明在补课，不可能到奶奶家里和她一起吃饭。

江云程跟在奶奶身后，回忆着那一天的细节，将自己最痛苦的回忆抽丝剥茧，试图为她找到一线生机。

他一直觉得那天疑点重重，但父母却怎么也不愿意对他多说，而他因为过于伤心痛苦，忙着葬礼的事情，也没有深入想过。

一直跟着江锦红女士到家楼下，才看见她将手中的菜放了下来，站在安全出口的楼道前喘着粗气。

“锦红啊，你这次又不坐电梯啊？提着这么重的东西要上十一楼啊？”

“就当锻炼身体啊！哎哟我儿子给我来电话了，先不跟你说了。”说着她就接起了那通电话，只听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流出：

“哎呀妈，我忘记今天小崽子要补课了，我们不过去了，太赶时间了。”

奶奶一听就急了：“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我现在赶紧上楼做好饭，你帮云程请一个小时假可以不？”

“行行行那你快点，他现在在学习的关键时期。”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云程听见他们的对话顿感头皮发麻，他那天并没有请到假，而父母也并没有给老师打来过一通电话。

他看着江锦红女士站起来，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随即按下电梯按键，提起菜，走进电梯，按下了十一楼。

电梯门关上后，空间变窄，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江云程早已煞白的脸上，奶奶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闭上眼靠在电梯壁上深呼吸，汗珠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来。

突然，电梯在运行过程中轻微晃了一下，发出了响声，随即停止了运转。

奶奶睁开了眼睛，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扶着电梯的厢壁伸手想要按下紧急按钮，但手却抖得抬不起来。

江云程连忙冲了过去，按下呼叫按钮，呼叫中的提示音在空荡的电梯厢中回响，江云程看着身后嘴唇逐渐变得深紫的奶奶，扑了过去。

“双腿抬高，不要平躺。”江云程一边念着急救的办法一边动手做着，“江锦红！奶奶！别怕，你不是一个人在电梯里，你不要丢下我。”

“用嘴慢慢呼吸。”

看着奶奶的情况逐渐稳定，江云程提起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这时，电梯的紧急呼叫终于有了回应：“小伙子，坚持住，消防马上就会来破门救你出去了！”

江云程应了一声，看向奶奶跌落在地的手机，锁屏上只有一条来自他父亲的信息：

“妈，小蔡家里做好饭喊我过去，你要没煮饭就不用做了。云程那边也请不来假。”

破门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同时传入江云程耳朵的还有消防队的声音：“小伙子，伸手，我们救你出来。”

江云程站起身，想要弯腰将奶奶抱起，他的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碰到，捞了个空。

原本气色红润坐在电梯角落的江锦红女士又倒在了地上，嘴唇变得发紫，胸口也不再有呼吸的幅度。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江锦红，我恨你丢下我一个人。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