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雪,银装素裹,宜宾主尽欢。
从早上开始,裴家就开始收拾房间,准备家宴。
裴珏、裴珩秦玉音都在,除了裴璟一直在医院守着言蓝。
临近中午,一辆黑色轿车驶进裴家庄园,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停在门口。
裴珏过来开的门。
看见男人的面容时,足足愣了好几秒,男人笑着问:“你是小珏吧?”
裴珏点头,“是。小叔?”
裴珏退后两步,让开了路。
裴子衡一身黑色卫衣,蓝色牛仔裤,不像是三十多岁的男人。精致略显苍白的五官颜色,仔细看眉眼间很像裴天南年轻的时候。
身量很高,但极为瘦削,时不时弯腰咳嗽几声,又闷又重。
裴珏递过杯水来,“小叔喝水。”
裴子衡落座,视线聚焦在对面两人身上,声音嘶哑的厉害:“介绍下?”
裴珏:“小珩,家中排第三;这是玉音,小珩的未婚妻。”
裴子衡:“哦哦。我是裴子衡,平衡的衡,叫我小叔就可。”
裴珩跟秦玉音叫了声,然后看向裴珏。
裴珏道:“家里还有个小二,昨天他未婚妻出了些意外,现在在医院守着,等出院了再介绍给小叔认识。爷爷在楼上书房等着小叔呢。”
裴子衡放下水杯,“我上去找父亲。”
扶着栏杆,裴子衡问:“家宴准备好了么?”
裴珏愣了愣,随后说:“两点可以开席。”
裴子衡目光中有沉思,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了。
书房的门没关,留了条缝隙。
裴子衡知道,是裴天南给他留的,也一直在等他回家。
裴子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哑严肃的声音:“进。”
裴天南站在窗口前,外面是玫瑰园与山茶园。
裴子衡慢慢走近,站在裴天南身后几步距离,细细看着裴天南的背影——老了。身形也佝偻了些许,原本黑密的头发如今也白发丛生。
裴子衡轻声:“父亲。”
裴天南转过身来,看见裴子衡的瞬间,眼泪就流下来了。他匆忙转过脸,赶紧用手抹去,他连连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子衡扬起笑容,“父亲,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再看看您。”
听到这话,裴天南当即愣在原地。
他有些艰难地问:“什么?什么意思?”
裴子衡闷声咳嗽几声,循着沙发坐下:“父亲,当年那场天灾毁了整座华洲郡,那场人祸毁了整个上官家,而我对上官家来说,算是背叛者,算是间接害死他们的凶手,我没办法再逃避。”
裴天南沉默良久。
他说:“我将你当年留下的那块芯片交给蔚京了。”
裴子衡:“我知道。”
裴子衡:“我手里还有一块芯片,是当年行远死了之后留下来的……这次回来,我一是还芯片,一是找到当年出卖上官的奸细。事情完成之后,我的命还要还给行远。”
裴子衡垂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是我欠他的,欠他们的。”
裴天南也跟着长叹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裴家是获益者,裴子衡又是他的小儿子,他怎么能不心绪复杂?
唉。
事情早已无法挽回。
父子俩一时间沉默下来。
裴珏上楼,来敲书房的门:“阿爷,小叔。她们到了。”
裴天南先看向了裴子衡,“你……”
裴子衡:“我下去。”
裴天南没说什么,回了一句:“这就下去。”
裴珏又下去了。
上官蔚京和上官霜洄一同来赴约,上官墨在外面。
厉潮声本来也要来,被上官蔚京拦住了,她说:“这次家宴,不会出什么事的,你别担心。”
厉潮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从上官蔚京的眼底看出沉重和一抹不易察觉的恨意。
他担心上官蔚京会出事,上官蔚京说:“放心,有姐姐护着我。”
厉潮声:“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
上官蔚京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好的,男朋友。”
—
裴子衡下楼梯时,又忍不住咳了几声,手背抵着唇,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
裴天南看在眼里,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他经过身边时,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力道很轻,裴子衡却觉得肩头沉如千钧。
楼下餐厅已经布好了席面。
雕花梨花木圆桌铺着暗红色的织锦桌布,四道冷盘已经上齐,正往桌上端热菜。
裴珩和秦玉音从沙发上起身,看见裴子衡下来,纷纷打招呼。
裴子衡轻轻点头,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厅门方向。
站在裴珩和秦玉音对面的两道身影也望了过来。
左面的是上官霜洄,一身墨青色长裙,外罩浅色风衣,头发挽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俊的眉眼,矜冷气质十足。
她的目光在裴子衡身上停了几秒,随后移开了。
跟裴天南打了声招呼:“裴爷爷,许久不见。”
裴天南:“小霜。”
她身边半步,站着上官蔚京。
她穿了件杏色的连帽卫衣,浅蓝牛仔裤,外面是浅灰色的棒球服,脸颊微微泛红。
她的视线径直落在了裴子衡的脸上,放肆打量。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结了一层冰的湖面。
裴子衡与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原本压下去的那些咳嗽似乎又要涌上来。
他弯下腰,攥着栏杆闷闷地咳了几声,脊背弓成一个嶙峋的弧度。
上官蔚京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