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先别急,虞时现在刚做完手术,饮食上需要注意,不能吃太过于甜腻的东西。”
“哦哦。”虞母满心欢喜,听见这句话后又明显失落,“看我,太高兴给疏忽了。”
季章州见状连忙补上后半句:“但他和我说了,等他彻底养好了身子,他不仅要大口吃红烧肉,他还要吃红烧鱼,黄焖鸭,柴火鸡……”
“行啦,行啦,这么吃,他那小小的胃装得下吗?”
“嘿嘿,阿姨,我来帮您。”季章州笑着挽起衣袖,主动凑上前。
一旁静默伫立的虞时,将这一来一往的温柔悉数收进眼底,嘴角微微牵动,少见地笑了。
他目光落在季章州身上,静静看着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
从前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如今却蹲在农家小院的菜筐前,笨拙又认真地学着择菜。
确实有些可爱。
而母亲则耐心教他如何分辨菜叶好坏,剔除枯烂的碎叶。
夕阳余晖穿过破漏的屋顶,落在季章州松软的发尾,让虞时这一刻有些贪婪。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而季章州此时却没有注意到虞时的目光,他正静静端详着眼前的妇人,心底掠过一丝不可自察地恍惚。
时隔两年再见,虞母鬓边已全是白发,面容疲惫苍老,双手粗糙,岁月蹉跎了她的气质,这种消沉感,隐隐和虞时现在时常流露出的神色重合。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早逝的生母,心想:如果她还活着,模样定然端庄优雅,也会教他如何煲汤,如何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他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样子,甚至想不起有母亲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有些神伤,不自觉说了一句:“阿姨,以后有我和虞时,我也是您儿子,我们都会陪着您。”
话音刚落,虞母被哄得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这样说,阿姨还怪不好意思嘞。”
虞时也是被莫名其妙肉麻了一下,说得好像他们好像已经……结婚了一样。
他一声不吭拉了个板凳过去,故意给了季章州一个白眼,像是在说“别胡言乱语”。
随后,便加入了备菜。
他动作很娴熟,而且也没有旁边那人聒噪。
“鱼儿,以后唱歌也别太拼命,身体最要紧。”虞母看着儿子安安静静地样子,忍不住关心唠叨,“这个手术不妨事的吧?”
闻言,虞时眼底唏嘘难过,抿着嘴冲她摇头一笑,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情绪,流出泪来。
好在,季章州看出他状态不对,连忙说道:
“阿姨,我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那边晒着腌肉,好吃吗?我想尝尝。”
他笑得有些撒娇肉麻。
虞时心想:到底谁是儿子。
家里好久没那么热闹,虞母心里乐开了花,说:“阿姨去拿,今晚就做给你们俩吃,都有份儿。”
等虞母离开,季章州放下手中的菜,想要拉虞时,却被对方躲开。
他顿了顿,尴尬地缩回手:“哦,对不起,我一紧张忘了。”
“虞时,你——真的没事吗?”
他确实没事。
毕竟,这里很偏僻,很安全,没有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监视他,也没有人会强迫他做任何他不喜欢的事情。
他很放松。
——虽然,他依然无法像平常人那样,可以随意切换兴奋、生气等一切积极的情绪。
但他现在很满足。
想着,他看见菜篮子里被季章州当迪拜菠萝一样,精心挑择出来的绿菜嫩芽,叹了口气。
季章州不解地挑眉:“我是不是很厉害?这可是我第一次干这个,怎么样?”
虞时:“……”
*
所有菜都洗好之后,堂屋的火光再一次亮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听得人心隐隐作痒,把季章州的思绪,瞬间烧回了同样那个烈日炎炎的夏天。
彼时,他站在这个简陋的农家小院,内心还翻涌着嫉妒。
虞时生长在偏远贫瘠的山村,物质匮乏,却拥有一样他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亲人的关心,寻常人家的玩笑,还有那些裹着爱意的责备……
而他季章州,出生于资源顶尖的季家,坐拥别人求而不得的财富与权势,却一辈子困在勾心斗角的泥潭里,从未感受过什么是爱。
虞时的家,哪怕四壁简陋,也是能让人安心的避风港;而季家,金碧辉煌之下遍地硝烟,从无宁日。
正想着,虞母问他:“小州,你在家里不怎么干活吧?我想,你爸妈一定很爱你。”
一句寻常的问话,却戳中了季章州的软肋,闻言,他鼻头酸涩,不知如何作答。
“我父母是二婚,我家可算不上什么模范家庭,实际上,鸡飞狗跳来形容,更贴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