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纪伊也在想陆家。
她在想,或许有人能帮她一把,就像章十三那样。
章十三。
一个蠢货,一个只会杀鱼做鱼卖鱼的蠢货,隔行如隔山,在杀人这条路上,他简直没眼看,不过动了两回手,就被抓了。
纪伊在想,或许她被抓的时候章十三还在,到时候作为京兆府监牢的前辈,可以带着她这个晚辈。
是的,她想她总是要被抓的。
可有些事她的先做了,譬如选一个用来收拾烂局的人,她已有人选,晏止很合适。
于晏止而言,陆家不过是有个皇祖母罢了。
那么她觉得今晚是个行动的好时候。
陆家远没有陈家那般密不透风,甚至比不上楚家,巧的是楚家和陆家都有个公子哥不在家中,一个是……私奔?另一个……显然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相比之下她更欣赏楚家那位,莫说是否风流,至少有真才实学。
纪伊教书这些年遇到过不少天资聪颖的学生,而她眼中的金童玉女无外乎楚希和晏止,可惜了,一个放浪形骸,诗文才情毫不遮拦,一个沉默寡言,万千文秀皆被淹没。
晏止和楚希……不不不,扯远了,说的是陆曜……陆集。
是的,眼下纪伊应当想起的事陆集。
才高八斗、博学多才是陆集的名字,可惜他并不是那块料子,万事都很勉强,唯有一点从不勉强,便是勉强他人。
“我会为他请一位老师,父亲,我做的不错吧。”陆清音站在陆集面前,身边跟着将将到她腰处的孩子。
陆集没得选,很显然这个孩子的户籍是个问题,几乎人人都知道陆家接回一个孩子,他是户部尚书,原本这并非难事,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作难,实在惹眼。
孩子带回来,陆清音答应会做一个好姑姑,孩子呢也没有让她失望,满府上下除了那两个伺候的下人,也就和陆清音亲近了。
陆集真没得选,他只能把孩子交给陆清音,只是不忘叮嘱要读书。
“师道之不传也久矣”。
在大昭,在晏霄登基之前,师者仅仅是个称谓,放在国子监充其量是俸禄一成不变甚至低等的——臣属,读书人全凭家中希冀,人人想出人头地,只是并没有太多人想要尊重所谓的老师。
陆清音在纪伊面前素来乖顺、恭敬、勤勉,因为晏止这个从未替她说过话的中间人,陆清音顺风顺水,一度是纪伊看重的人,至少在外人面前是这样。
她的学问与陆曜不相上下,陆曜赢在比她多学了几年,且,是家中长子罢了。
如今陆曜锒铛入狱,陆集无可奈何只能培养陆清音,而又只能把陆曜的孩子交给陆清音培养,这是看在陆清音处理孩子母亲干净利落的份上。
陆集的人并没有看到戚行刨土便走了,前后错不过一炷香,只能说前后脚的功夫。
“你看着来就好,钱财方面不是问题。”陆集显得有些疲累。
陆清音面露不屑,很快压下去。
“女儿明白。”
纪伊很会在陆清音这里做事,她了解陆清音,近乎一切。
她知道陆清音自命不凡,懂得陆清音的不甘和艳羡,实话实说,和晏止那样出身、才学、功夫、地位……几乎处处精妙的人做朋友,毫无疑问是累的,很少有人能做到无欲无求或是甘心在晏止身边做个无名的朋友,或许什么时候能得到一丝垂怜,从而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起初,纪伊以为陆清音是这样的人,可是很快她发现这个人有着虚伪的另一张面目。
然而,纪伊从来没想过将她的发现告诉晏止,她需要陆清音是陆清音,那个陆清音自己以为的陆清音,割裂、不同凡响……总之纪伊很需要陆清音维持原本的模样。
当陆曜的事在京城炸开,如银花火树,纪伊知道她想做的事等到了最佳时机,她毫不犹豫,就像当初给晏止做老师便是她深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道理的结果。
章十三,是了,章十三。
一把还算不错,但是,有些生锈的刀。
在林山依旧想问那些终于让纪于逃过一劫的诗究竟是谁写的的时候,岑渡因为久久不见人回而寻来,他抱臂靠在马车上,没有走进大理寺,也没有远离大理寺,来往的人只能看见他杵在那里,不得见他内里暴躁,像随时能冲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