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是畅春馆正如日中天的时候。
天子乏力,太子如日中天,这般时候,畅春馆这个供人们消遣的去处便有些微妙。
皇贵与平民,朝臣大夫与贩夫走卒,凡是张腿的都想往这地方挥霍,即便兜里那两俸禄有时捉襟见肘。
幻姬有手段,行走在这些人中间游刃有余,或者说,她只想赚钱,当一个人心无旁骛为一件事时,那她的软肋也将略为无。
可即便如此,即便一切都顺的好似鱼得水,也终有必反的一天。
畅春馆出了杀人案。
单羽本是畅春馆的钱口,数不尽的银子落进她面前的绣兜。
那些为她来的男男女女赏一支舞可掷千金钱,她自己也攒了不少体己银。
而她的客人里,有一位当属——与众不同。
那是一位教书的老师,名叫纪伊。
单羽起初并不知道纪伊是怎么发现她们可以成为朋友的,她坐在台上翩然起舞,她坐在台下抚掌看,罢了一个执谢礼,一个予金银。
连着几次,后来纪伊寻到了她。
她只记得那日天气并不算好,阴雨绵绵,身上的衣裙潮的像从她肉里长出来的一样,紧紧贴着皮肉,那日有位贵人请她往府里去,说是老夫人过寿宴,想听琵琶曲。
过府须得有更多银钱,似她这般的便要翻一番再一番,馆主定是愿意的,且从得了信儿的那一日起便恨不得将单羽供起来。
“羽姑娘,这几日你的衣食行走万千小心,尤其是你这张脸和这双手,可千万要护好了。”
单羽却不甚在意,畅春馆中的姑娘们,凡是过府演奏的,就没有几个全须全尾回来的。
她只盼着那日快快来再快快走。
这样情形之下单羽倚栏杆低头与前来听曲儿的纪伊四目相望。
纪伊说,她是来听曲儿的,为何姑娘闷闷不乐。
单羽说,人生不如意千千而千,闷闷不乐已是最仁慈的了。
纪伊说,不知是哪家老夫人的寿宴?
单羽说,吴府,说是皇后娘娘的母亲过寿呢。
那日闻听雨声缠缠密密,于伞下,纪伊送给单羽一把匕首,寒光映天寒,那日,吴府出了桩命案,另一户贵人家的小姐溺死在池中,发现时已然发凉了。
七日,整整七日,畅春馆闭馆。
七日后,一个弹琵琶的乐姬被捕,单羽离开畅春馆。
其实单羽最初是乐姬,后来,她也是舞姬,她的舞曼妙,最得倾城。
然而那日,她确实是因为一手琵琶曲才被请去吴府的。
“案子很明白,那个琵琶女将那位贵女推入池中,有人目击,有人作证,之所以查了七日,是因为幻姬想要保住那个琵琶女。”元木说,说完他看了晏止一眼,“可有什么要问的?郡主。”
晏止眨眨眼,仿佛不明白元木为何独独问自己,不过须臾,她问:“这个乐姬,我是说这个琵琶女,叫什么?”
元木欣慰道:“正是了,这乐姬名叫彩珠,听起来像是畅春馆中花名,像羽姑娘这般,下官好奇的便是这一点,可户部的文书下官碰不得,故而……”
“你觉得这个人有蹊跷?”
“不知,只是那贵女与这个彩珠没有交集,更谈不上恩怨,可若是失手……”元木摇摇头,“对不上,卷宗里写着有人看见两人起了争执,可无交集又无恩怨,争执什么呢?”
晏止明白元木的疑问,倏地,她问:“那日是吴家夫人想听单羽的琵琶,故而请单羽过府,是吗?”
“是。”
“单羽的琵琶去了吴府,为何会有另外的琵琶女同去呢?”
“郡主有所不知,畅春馆这样过府的买卖都会多安排一个人同行……”
“可那时候并没有这样的规矩,这规矩是后来的。”
晏止对畅春馆的了解大多来自蘅芷,蘅芷去畅春馆那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晏止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畅春馆起初是夫妻二人建起来的她也晓得,要知道,这可是不得外传的秘闻,听说是因为那夫没得蹊跷,妻严禁有人提起此事,自然知道此事的寥寥无几。
“后来的?”三人倒是对此并不很清楚,且对晏止了然此事而更多好奇,“郡主——对畅春馆的生意也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