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渡是个狭隘的人,他自己这么说,任何人问起他都会这么说,但有一点,在晏止面前他不希望有人这样说他,这关乎到颜面。
是的,岑渡同时是一个注重颜面的人,而他和晏止长达十年的“不和”在外人看来,绝大多数也是因为这该死的颜面。
但凡有一个人不那么注重颜面,倘若的话,两人说不定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此这场大婚还不知会有多么盛大。
狭隘的人并非对万事万物都狭隘,于岑渡而言,他似乎只在与他人的人际往来中狭隘,有时近乎冷漠。
尤其是对靠近晏止的人。
因为除了那几个他所熟知的,晏止没有朋友,靠近晏止的人没有好人。
“岑侯爷,元大人请您进去。”派出来迎接岑渡的是在大理寺任职许久的某个文书,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在岑渡面前他以一个还算平常的口吻说完了整句话。
岑渡呢算得上和善,他看看那漆黑的沉重的大门,又看看来人,幅度很小地摇摇头:“本侯无公务,就不进去了,烦请与郡主说,不必着急。”
文书诚惶诚恐返回将这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晏止。
晏止的事已经差不多了,其实晏止没有什么事,她是与季芳来查王炎的,是了,王炎,王炎的故事似乎就是这样,季芳还要再去查别的什么,可晏止却有了心事。
“我先回去,你们轻便,季大人,劳烦你在王炎身上收个尾,最好能查到章十三的动机。”
“是。”
晏止有些累,今日起的早,昨夜睡得晚。
岑渡见晏止出来,顿时松了胳膊,他迎过来两步,语调轻柔:“不是去京兆府怎么又去了西院和大理寺,出事了?”
说话间他将晏止扶上马车。
晏止恹恹地:“无事,只是在查王炎,需要道西院和大理寺看着卷宗罢了。对了,城南酒肆案或有目击之人,虽然他说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是说那个今日在西院闹和离的叫……王什么,我见过他,他确实常去那家酒肆,可他也确实没有看到,我保证,那晚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你信我。”
晏止压根没想过质疑岑渡。
“楚希在做什么?”
“楚希?晒太阳,我想大概是吧,出来的时候他刚喝完药,他的护卫也刚喝完药,嘶~我是说,这主仆两人真是……一家人。”
晏止懒洋洋地抬眼皮:“他们出不了门,除了晒太阳,还能做什么呢?喂鱼?赏花?对,还能动动脑袋出谋划策。”
岑渡敏锐地捕捉到:“有事?”
晏止点点头:“有点,回去说吧。”
“对了,王叔又进宫了。”
晏渊不喜欢吃朱果,从小就不喜欢,可陆燕书喜欢,每回去陆燕书宫里,晏渊总能看到各种果子,尤其是秋来的朱果。
“母后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吃这醂过的朱果。”晏渊毕恭毕敬,心情尚可。
陆燕书却心情不怎么样,陆曜一定算得上是她喜欢的子孙,今锒铛入狱,不止是丢人现眼那么简单,简直绝后。
“几时回转?”
“母后嫌儿子碍事了?”
“你离开封地太久了。”
“那不是儿臣的封地,母后,儿臣的封地还在侄儿手里攥着呢,顺便一提,兄长的封地一样在侄儿手里攥着,儿臣还好,给不给的总归是一个人,没什么要紧,身死沙场是为国尽忠,可阿芷不一样,母后,世人都说你待阿芷如何亲善,却只有你自己知道是真的亲善还是别有用心。”
“渊儿!”
“你不喜兄长,更不喜儿臣,在你和父皇心里,只有皇兄是你们的孩子,事实上儿臣兄长生出来无非是为了证明东西两院的弊端不会出现在你们身上,你们无需后宫妃嫔,因为你们有三个儿子得以延绵 ,皇兄活着,儿臣和兄长便是多余的,但凡儿臣上头有谁没了,儿臣便是不可缺少的那个,现在确实是了,皇兄与兄长都没了,不过皇兄没让您失望。”
陆燕书被晏渊气到手抖,屋内宫女太监全都被她赶了出去,而晏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没有要闭嘴的意思。
“母后,兄长是否托梦给你呢?大抵是不会有的,兄长曾入儿臣梦中,他说他最放心不下的是阿芷,还说,他难以置信,地府的判官说他的死是有你的首肯,匪夷所思是不是?儿臣也这么觉得,可仔细想想,那么大的事发生在帝都,事后你只是将一个孤女接进宫去,再没有别的什么话说,甚至流的泪都是有数的,凉薄冷漠,母后,你与父皇是一样的人,而皇兄——先皇——和你们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