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到一边，擦汗。

护城军的两个将军对视一眼，都没动，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阻止镇国侯，保护岳馨公”，不是“拦镇国侯”，岑渡的兵围楚府，他们的兵围岑渡也护住岳馨公，围住了，就行了。

金殿上那位将旨意说的这般清楚，言下之意是“替朕背件事”，此事之后定有重赏，就算挨罚又怎样呢？

皇帝的面子，几辈子能挣来一个？可镇国侯还京后，护城军经常挣。

楚府里传出打斗声，很短，几下就没了，长风出来如实禀报：“侯爷，没找到。”

岑渡看着他：“没找到？”

“楚希公子不在府里，蘅芷姑娘也不在。”

岑渡的目光移向楚自傲，楚自傲拄着拐杖，面无表情。

“岳馨公。”

“老朽说了，楚府没有叫蘅芷的人。”

岑渡沉默了片刻。

“搜。”他说。

长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下令：“再搜——”

楚自傲的脸色终于变了：“镇国侯，你不要欺人太甚！”

岑渡看着他：“本侯欺人太甚？你孙子掳走本侯的人，你说本侯欺人太甚？”

楚自傲没接话。

岑渡往前走了一步，他低下头，看着这个老人。

“岳馨公，本侯的兵就在这里，你的兵呢？你有兵吗？”

楚自傲的脸被气得发颤。

“楚家是大昭开国功臣，您是先皇亲封的岳馨公，但那是先皇的事，现在是本侯的事。本侯不管你是不是功臣，本侯只管要人。”

“季大人，你就这般看着吗？这里是老朽的府邸，重臣府邸！”

季芳知道这件事逃不过，可她和护城军一个念头——皇帝的人情，谁想错过。

“岳馨公，您说的是，此事下官确实……可是，可是镇国侯他他不让进去，下官这手无缚鸡之力实在难以阻拦，不过下官已经派人进宫禀告皇上。”

楚自傲没想到季芳会这么说，他抬手指着季芳双唇发颤。

季芳又开口：“而且，岳馨公，这蘅芷姨娘确实是皇上下旨抬进镇国侯府的，而且多人可以作证，也确实是楚公子当街将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镇国侯所请，也也也实在合理……”

当院子里霹雳乓啷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出来，外头围看的人也越来越多时，楚自傲受不住了。他拄着拐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丢人。

他岳馨公，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当众被人这么对待过，岑渡确实是第一个明目张胆跟他叫板的人。

“镇国侯，”楚自傲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日闯我府邸，搜我宅院，坏我名声，这笔账，我记下了。”

岑渡看着他：“记下，千万别忘了，本侯等着。”

“竖子！你……”

“岳馨公好大的脾气，这是怎么了？”

晏止站在马车上，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轻飘飘地劈开人群，落进剑拔弩张的两人耳中。

“长宁郡主……”

“郡主来了，看来事情大了。”

“本来就很大。”

“这回该怎么收场？”

“不不不，郡主不来或许不好收场，郡主来了才好收场吧。”

……

岑渡收刀快步来到马车前将晏止扶下来，晏止看他一眼，大意是说他不该这样殷勤。

楚自傲原本气的发红的脸上此刻终于恢复了些，或许他与旁人想的一样，长宁郡主来了，这件事便能落下帷幕。

可晏止好容易出趟府门，绝不会只是走过场。她下马车后抽回手，径直朝楚自傲走去。

“长宁郡主。”

“岳馨公。”晏止走到他面前，停下，楚自傲拄着拐杖，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郡主是来替镇国侯收场的？”楚自傲问。

晏止侧过身看着楚府那扇破开的大门：“岳馨公，本郡主不是来收场的。”

楚自傲皱眉：“那郡主是来做什么的？”

“来问问，楚希在哪。”

楚自傲的脸色又沉了下去：“郡主，老朽说了，楚府没有叫蘅芷的人。”

“本郡主问的不是蘅芷，”晏止看着他，“本郡主问的是楚希。”

楚自傲愣了一下。

晏止又说：“冤有头债有主，本郡主一贯如此，因此，本郡主只问楚希，不问岳馨公，您觉得这样可好？”

她在笑，菩萨低眸，却不会这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