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不减反增,这座赫赫威名的公府除了落匾那日,几时能有这样被百姓“明目张胆”围观的时候。
终于,这座府邸另一位说得上话的人姗姗来迟。
楚阳骑马而来,利落下马后站在晏止身侧,朝晏止行礼,道:“下官见过郡主。”又朝岑渡拱拱手,“镇国侯。”
楚阳定是听了全过程才来的——六部中他以谨慎小心闻名,未知全貌前他断然不会贸然露面,何况还是正当值时。
“侯爷,郡主,希儿确实不在家中,他已经搬出去一阵子了,至于到底在哪里,下官也不清楚。”
“不清楚,那就去查,楚家的人自然是楚家自己查起来更便宜些,何况前两日人还在京城,总不能一两日就远走他乡了吧。”岑渡不买账。
“那侯爷也得允准些时日,总不能一下子就将人变出来。”楚阳虽说着这话,却不见半分谄色。
岑渡哼道:“早这么说,本侯不就省得了,费事。”
他看晏止:“郡主可还有话吩咐?”
晏止不理会他,只对楚阳说:“既然是这样,那楚大人可否与侯爷一道往京兆府立案,这件事总归要有个名目,要不然之后再提起来,恐有乱,之后还麻烦季大人去东院一趟,亲将此事上呈中宫。”
季芳见晏止提到自己,忙站出来:“自然,下官这就回去准备一应文书。”
可楚阳不愿意:“还要去东院?”
晏止目光扫过来:“自然,女儿家的事不都是东院管吗?”
“可是这人不见了,总归知道是楚希带走的,说不得两个人是友人,带出去玩耍两日就回来了,若是上告东院,反成了孤男寡女于一处,再坏了名声。”
“名声?”岑渡冷言道,“哪家未婚好男儿带着别家的妾室姨娘出去玩耍,一两日不与人言,连个口信都没有的?这般就不坏名声了?”
“这……”
“楚尚书,咱们这位郡主一视同仁,你就不要挣扎了,说得好像有用一样。”
楚阳终究不能拒绝,此事便成了。
至此,晏止看看楚家破败的大门与院中依稀可见的凌乱,转身对岑渡说:“是非对错皆有数,既是侯爷的手笔,还请侯爷负责。”
岑渡毫不在意般叫来长风:“照价赔偿,复原状。”
长风领命。
晏止又要开口,岑渡抬手截住:“明白,此事也需往京兆府立文书,放心,好歹做了些时日夫妻,郡主的心思,本侯明白。”
晏止便不多言,转身上马车离开这地方。
随着晏止的离开,此处松动一些,岑渡与楚阳跟着季芳去京兆府,长风则吩咐人量尺寸、写单子,预备着复原——其实有备而来,这些人也没打砸些什么,算下来就那两扇大门值些银子,致于岑渡强闯门的罪行,楚家选择不追究。
岑渡回来已是晚上,听说午饭没吃,肚子饿的直叫。
宫里有消息,蛮夷之地派了一位年轻些的将军去,已经启程,还有消息说是翊王殿下病了,几日来闭门不见。
蘅芷嗑着瓜子陪晏止等岑渡回来,岑渡不知蘅芷已到家,进门时还与晏止说:“这去哪里找人?楚家指望不上,再耽搁下去你那好姊妹凶多吉少了……哎呦,见鬼了!”
蘅芷咯咯笑:“侯爷,您还怕鬼啊?”
岑渡翻个白眼接过青禾递来的茶:“这就不好了,既是找到了人,为何不说一声,我在外头和楚家那些人对骂了一日。”
青禾传饭,今日三人一起用晚饭。
蘅芷有将今日之事讲给岑渡听,晏止说:“要尽快把蘅芷送走。”
这回蘅芷没有话说,楚希也见了,鬼门关也闯了,她确确实实用尽了。
岑渡却在意那楚希阴阳怪调的话:“他叫你长宁,他居然叫你长宁,我都不曾叫过长宁,你与他……交情匪浅啊,我的娘子。”
晏止:“……”
蘅芷看戏般左瞧右看,嘴里塞得满满的,一双眼滴溜溜灵得很。
岑渡不满追问:“你我一起长大,你要是和楚希认得,我怎么会不知道?”
晏止轻叹:“岑侯爷,您北上七载,那七载怎么说?”
“可那七年你我时时有信,你你你你……”
“只是认得,谈不上匪浅。”
“真的?”
“假的。”
岑渡:“……”
晏止吃完了饭搁下碗筷,正经说:“你不在那几年,先皇——也就是皇伯伯曾有意让我与楚希成婚,可惜,楚希瞧不上我,只好作罢。”
蘅芷跌掉下巴——目瞪口呆——埋头苦吃——耳朵飞起。
岑渡的筷子噼里啪啦掉桌上,与碗盘碰撞,清脆悦耳。
一时间万物默然,黑夜漫散,心碎一地。
“你与楚希成婚?他还瞧不上你?”岑渡顿时没了胃口,他留下一句,“蘅芷明日下午出发。”
蘅芷偷瞄一眼:“是。”
这一晚要怎么说呢?四五个人难以入眠。
有人散出去十几个暗卫找一片竹林的下落;有人换几盏烛火批复文书奏折;有人收拾行囊还有些不舍;有人看着屋里的主子,心里彷徨,不敢高声语。
鸡鸣破晓,五人在正院相见,一个比一个憔悴。
蘅芷与晏止依依不舍,得了晏止的安慰才识趣地回云栖院去,青禾与长风退出去,房门掩上。
晏止对镜描眉,桌上摆着瓶罐盒纸,她歪头向上看岑渡,上下打量一阵,收回目光:“你知道,我只爱你的。”
原本站在一旁生闷气的岑渡如同当头棒喝。
下一瞬,晏止手里螺子黛被抽走,整个人腾空而起,她闭闭眼,认了。
这般好天气自然不是用来行床笫之欢的,当然,若是两人欢喜,那也不关别人的事。
晏止被放在榻上,背抵着锦被,长发散开铺了一床,像黑色的锻。某人撑在她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有火。
她伸手,勾住某人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岑渡没防备,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手部用力,堪堪稳住。
“你——”
晏止吻了他。
蜻蜓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