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郡主,申时初。”
“回郡主,申初二刻。”
“回郡主,申时正。”
“在何处?”
“在……萃华街。”
“在……畅春馆。”
“在校练场。”
晏止起身:“皇祖母,皇兄,皇嫂,晏止要回府查案,今日便先不吃饭了,改日再来。”
陆燕书不欢喜:“你今日是回门宴,哪有不吃饭就走的道理,天大的事也得吃饭。新妇回门,郎君不陪也就算了,连饭也不吃?”
“皇祖母,侯爷原本要来,但校练场的天塌了,他才去,晏止以为此事要紧,陈将军要领兵打仗,吴先生要考功名,陆大夫妙手回春,不该耽搁。依着岑侯爷与半个时辰内三处殴打的事来看,确实跋扈残暴,不加制止恐再塌天,晏止告退。”
入宫不足两个时辰,晏止准备回侯府。
青禾去安排车马,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奇怪。
“郡主。”
“怎么了?”
“侯爷来了。”
晏止走到宫门口,果然看见一辆黑色马车。
岑渡站在车旁,一身玄色。
长风站在旁边,表情很微妙。
“侯爷怎么来了?”晏止问。
岑渡看着她。
“顺路。”
晏止看一眼宫门:“这是皇宫,从西城到皇宫,大半个京城,不在任何一条‘顺路’的范围里。”
“本侯脚程快,就是顺路。”
晏止看眼马:“原来马的脚程也快。”
晏止上了马车。
车里很安静。
岑渡也上来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兵书。
书页翻了一页。
“今日在皇祖母宫里见了三个人,方才侯爷也看到了,那三位是来状告侯爷行凶的。”
“嗯。”
“侯爷当街行凶,残害同僚,手段狠辣,依律应当受鞭刑。”
“几时行刑?”
“几时得空便是几时。”
岑渡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啊,本侯等着。”
岑渡又低头继续看兵书了,像什么都没说。
马车动了,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马车颠了一下,晏止身子一晃,肩膀撞上什么东西——硬的。
她侧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岑渡旁边。
她没动过。
他也没动过。
但就是这样了。
她没挪开。
他也没挪开。
就是这样了。
马车停在瑞王府外,府门大开,成群仆从迎出来。
岑渡说:“没有新妇回门不在娘家吃饭的道理,郡主也应当不差本侯这顿饭,不如就在此处将就。”
晏止淡淡地:“侯爷真是为侯府省粮。”
岑渡却笑了:“毕竟郡主掌家,万一粮不足,饿着怎么好。”
瑞王府内早已摆好饭菜,摆在晏止闺房。
一进屋,丫鬟婆子们全出门去,两人仿佛新生一般各出各的一口长息。
“岑渡,你最好能在明年年底之前结了事,否则,明年的前日,我一定一刀捅了你。”
“好娘子,为夫的一定尽力,只是娘子,刀剑无眼,万一再伤了你,你毒死我。”
“滚。”
“欸!”
嘴里说着“欸”身体已经贴过去。
岑渡是没脸没皮的,从小就是,自然也是冷漠无情的,从小就是。
就像晏止是热情雀跃的,从小就是,自然也是清冷寡言的,从小就是。
至于为何是如今模样,四面楚歌,八面暗探,千百双眼睛盯着看,如皇后陈樾所言,自从皇帝登基,瑞王去世,十万兵权在皇帝力排众议之下交到尚未及笄的郡主晏止手里,这天下就不只是晏家的。
后来晏止推崇新政,入仕东院,她的脑袋也就不只是她的了。
而岑渡,本就掌兵权,父亲掌完儿子掌,镇国侯的名头如何响!振臂一呼就能反。
一样的被惦记,一样的不安生。
这样两个人,有如今也不惊讶。
晏止并不推开岑渡,任由他贴着她:“你好身手,一个时辰打了三个人,今日在太皇太后宫里我只差鼓掌叫好了。”
岑渡轻笑:“娘子过奖,不过飞檐走壁,那三个人,也就姓陈的有点身手,余下两个败絮其外败絮其内,长风一个能揍八个。”
“此事长风知道吗?”
“知道。”
“那三家不会善罢甘休,御史台也不会,你趁早去领了鞭子。”
“好,为夫的吃了饭就去。”
一顿饭吃的久久的,也没人催促,吃完出门时又到了未时。
晏止独自上马车,岑渡负手往京兆府去。
不消说,这一日的新闻又是这两位的,回门宴与二十鞭,哪头都有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