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朱家旺今天在五四饭店,苏童并没有像昨天一样等在门口守株待兔,她让梁家想办法送她进去,毕竟作为郑家回国的利益既得者,没理由什么也不付出。
邀请函送入门口侍从手里,苏童跟在梁竞身侧正大光明进入宴会厅内。
她来的够早,宴会厅里已经不少人,越是这种情况,越能看出东道主的身份地位。
苏童不怕朱家旺不来,江序说了他会来,苏童就确信他一定会来,并且已经混迹在这大厅里,越是身份低的人会越早到场,不错过丝毫左右逢源的机会。
酒店采用哥特式尖顶设计,中央大水晶吊灯高悬在几十米的空中,越往上越聚拢,视线越繁复缭绕,
苏童一眼看出来其中门道,一楼是门槛,二楼是贵宾,其上三楼Vic私密包厢,高位者俯瞰全局,其下一举一动尽收眼界。
苏童绕着梁柱欲走被梁竞拉住。
他沉声道:“等等,我想我必须好心提醒你,这里不是梁家,你上回耍的小把戏在这不会有用,收起你的小聪明,否则得罪了人,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童几不可查的皱眉,甩开他的手:“梁先生不必紧张,我只是进来见个人,找到了说几句话就走,不会给你捅娄子,更不会牵连到梁家。”
梁竞看着面前无知无畏张狂到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小丫头,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会同意他带她进来。
难道就因为那天……
那天梁家下人说,江先生跟这个丫头在书房里待了足有半个小时。
这是很匪夷所思的事,舟市谁不知,江序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又礼仪周正,不可能会跟一个陌生女性独处半小时有余。
伊明诗转投他人怀抱,明面上没人敢置喙江序的私事,但私底下人都说他是爱而不得,五年素身一人,是为情所困。
梁竞觉得自己老头是年纪大糊涂了,怎么会觉得江先生会与眼前的女子有一二,这样的念头想起来都可笑。
找朱家旺并不难,苏童在一个酒水区将人堵住。
朱家旺今年不过半百,已是两鬓微霜,身姿富态,眼尾很深的沟壑,一看就是老谋深算精于算计。
这样的人,苏童最好拿捏。
她简单说明来意后,抛了一个是商人都不会拒绝的价格。
朱家旺手上那个仓库,并不是什么抢手货,位置也不是多好,只是马净秋刚好需要。
没想到对方沉默良久,苏童当他是想坐地起价。
不想,朱家旺却说:“你以为拿到我手上的仓库郑家就能顺利搬回国?小姑娘,郑家的事情你不知道吧?”
这回轮到苏童不说话了,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郑家是得罪了谁才逃出国,马净秋那老狐狸没告诉你?你连个中缘由都不清楚就敢莽撞闯进来,不知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说你愚蠢。实话告诉你,就是拿到我手上的仓库,郑家也回不来,因为没有人敢跟郑家合作,没有银行资金链,也没有合作订单,更没有客户来源,回来也只能是困守等死。”
“你以为搭上梁家就稳了,他们不过是看看戏,其实他们心底跟我一样清楚,知道你们回不来,就是答应了你也是徒劳。”
苏童最开始只是随便听听,但在他提到梁家后,她眼神正色起来。
朱家旺知道郑家搭了梁家的线,知道马净秋的计划,这就说明他不是信口胡说。
有什么事是他知道马净秋知道却没有告诉她的。
苏童直接了当问,“为什么?郑家得罪了什么人?”
朱家旺哼笑了声,眼底露出一抹精光,看着面前看似沉着实则稚嫩的丫头,他从衣服内侧口袋拿了个东西递过去,“这个问题我可以稍后告诉你,我这里有份拜帖,你要是能让赵家的人收下,我就考虑把那间仓库卖给郑家。”
苏童看着眼前红棕色信封大小的请帖,她知道,这人在引她入套,可明知是套,她也得跳。
苏童不一定需要知道郑家得罪了哪路神仙,也不一定要知道郑家到底能不能回国,但她必须拿下这间仓库。
这是马净秋给的任务,她没得选。
她接过眼前的拜帖。
朱家旺露出了一抹赏识之色,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光有胆识……马净秋下的这步棋,真是让人看不懂。
他指了指酒水区旁的一间休息室,“如果你完成了,可以去那间房找我,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宾客满座,三楼一处雕梁画栋的立柱旁,江序端着酒杯,俯瞰着楼下,面料考究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着,灯光照在脸上,一张脸貌似温和实则疏离。
偶尔有人经过,想要过去攀谈几句,又被他冷淡的气场劝退。
“看什么呢?”卢骏声走过来,胳膊很顺手搭在他的肩上,身后声势浩荡跟了一群人。
顺着视线,是一处酒水区,来来往往的人群,敬酒寒暄没什么特别的。
江序收回视线,转身抱臂,还未说话,目光落在了一处,陈执正从楼梯口下来,身后跟着好几位饭店经理。
五四饭店是伊家的产业,伊明诗今天有家宴,他来替她看着。
刚刚经理跟他汇报,江序一早就来了,陈执还有些不太信,江序能来参加这种商务宴?哪怕是赵家做东,除非舟市今天的太阳是不打算升了。
结果还真的。
陈执看了他一眼,揶揄道:“稀客啊!”
江序同样回以一句嘲讽:“还没当上伊家的女婿,就忙不迭过来献殷勤?”
陈执站在江序刚才站过的罗马柱位置,视线随意扫过楼下,落在某处,“不止呢,舟山机场航站楼新的选址我已经选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某人能兑现承诺,替我翻修了。”
江序满不在意一笑,背靠着镂空廊柱,“急什么?我还能跑了。”
陈执拿过一旁的酒杯,故作姿态虚虚敬他,“那不至于,就劳江总破财了。”
不知道俩人打的什么哑谜,周围人听的大气都不敢出,江序脾气好在舟市出了名的,但也没人敢在老虎面前捋胡须。
也只有面前两人有这胆量。
卢骏声不满的插进来,站在两人之间:“喂喂,你们说的哪国话,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陈执并不多言,轻抬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走下廊檐,“我下去瞅一眼,你们自己招待着,回聊。”
江序心情不算好,懒得理他,径自进了包厢。
一个个的……
“切,还跟我有秘密,走走走,我们下去,我们也不带他玩。”
酒店最边上员工楼梯处,一个穿着黑色雪纺衫,白色半长裙的陌生面孔正往楼上走,看模样是要去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