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白色路灯下,黑色宾利静静等候在路边,见店里人走出来,关诚打开后座车门等候在一旁。
等人走近了,恭谨叫了一声,“江总、夫人。”
江序没上车而是自行绕过车尾过去另一侧车门,苏童被叫的一怔,看向司机,觉得有几分眼熟,想起来是江序的助理。
她跟关诚不算多熟,但住在明月公馆那年,她经常会在江序的车里见到他,那时她是名义上的江夫人,每月需要陪同江序回一趟江家老宅,商业上的邀请江序一力都替她挡了,只是这江家老一辈传承下来的规矩,他没办法无视。
江序那会儿刚创立江晟,忙的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上下班路上也是见缝插针的工作。
车上通常除了前排司机,还坐着关诚,江序同苏童坐在后座,一路上,关诚尽职尽责陈述会议提案,投标跟进以及江晟新的项目进程,江序只偶尔开尊口给个结果。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审慎严格。
眼前的关诚比印象中小心谨慎的青年稳重很多。
也不奇怪,江序身边的人,都成长的很快。
苏童想纠正他,但看另一边江序已经坐上车,思考半秒,觉得过于在意称呼问题好像显得她刻意在与江序划清界限,是江序在交攀她,于是轻点头算打过招呼。
回程的车是关诚在开,他自然向老板询问,“回明月公馆吗?”
江序像是才想起来问她,“你住哪里?”
“威海酒店,三围路那家。”
威海酒店,舟市还算得上排名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以泡汤与露天泳池闻名。
江序沉吟了下,点头:“先送苏小姐去威海酒店。”
关诚后视镜看了眼老板,后座氛围有些古怪,但这不是他能多嘴的,看了眼车况,往目的地开。
一路上,苏童头都偏向窗外,像是在认真欣赏舟市夜晚繁华的灯景,脚边那袋零食,她没再打开过。
除了刚见伊明诗那会,后来的饭桌上她兴致一直不高。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江序问起关诚今日新芽慈善晚宴的后续。
新芽基金会是江晟集团今年“同舟计划”里比较受媒体广泛关注的慈善项目,今天是一个公开的阐述会。
江序只在需要他发言的环节,简短露了个面,后面的晚宴并没有参加。
“还算顺利,您走之后没多久葛老就来了。只是……临晚会结束前,孙总出现在席上,还与葛老单独聊了几句,具体聊了什么不清楚。”
江序并没有花费时间揣测孙家又在整什么幺蛾子,直截了当说:“不用理会,让公关部拟个声明,孙家被踢出江晟合作方名单,永不合作。”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道理,在江序这里是信条,孙茂荣敢在顶着江老太爷的信任,在慈善募捐中圈钱,那就要做好引火自焚被金钱反噬的准备。
低沉磁性的声音,狠厉也性感,一句一句,苏童听的耳热,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她去江家老宅的路上,彼时她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时光交叠,黄粱一梦,分不清现在是梦,还是这五年文莱的生活是一场梦。
时间变得遥远且虚无。
苏童记得第一次去江家老宅前一晚她忐忑的一夜没睡着,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江序面前,本以为江序会笑话她,可他眉头紧皱,看了她好一会,宽厚炙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具有安抚性:“没事,只是寻常家宴,人虽多,但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喊谁你就跟着我喊就是,有人问你问题,能答你就答,实在应付不来就躲我身后。”
她仰着头,一张脸青涩又满是忐忑:“那他们会不会因为我不懂礼数笑话你?”
她怕因为自己没见过世面说错话做错事而让江序丢脸,更怕长辈迁怒他。
伊家破产就取消江伊两家婚约,棒打鸳鸯,怎么也不是善良厚道有人情味的家庭。
事实确实如她所担心的那样,那天的家宴最后闹到不欢而散,江序牵着她的手,从一众人面前把她带走。
原因也不是苏童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而是她的身份,出身低微出现在江家家宴上就是江老爷子最不能容忍的事。
恍惚了好一阵,车里的讨论声什么时候停了她也无所察觉,反应过来,江序好像对她说了什么。
她转过头,眼中一片茫然。
她来时的状态跟现在很不一样,虽然一样躲他很远,一样沉默寡言,但比先前更加不安,只是很细微的差别,他感觉到了。
“回来办的事还顺利吗?”他又问了一遍。
苏童重新把头转向车窗外:“挺顺利的。”梁崇那边也点头了,朱家旺的车号牌她也拿到了,见到只是时间的问题,对她来说一切都很顺利。
他接着说:“明天五四饭店有场庆宴,赵家举办的,赵升平拿下了一条港口线道,朱家一定会去道贺,你去饭店门口能守到人。”会比在小区门口盲等着强。
苏童想了一会,点头,“谢谢。”
他还是多说一句:“如果在外面没等到,可以报明诗的名字,也能进去。”虽然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苏童愿意这样做,也无需这两天四处碰壁。
果然,苏童只是听着,没回应。
雕花拱门,酒店廊檐被绚丽灯光勾勒出优美的轮廓,宾利停在酒店门口的水池边。
车都没停稳,苏童抠开车门下了车,微弯着身子跟里面的江序道别,“谢谢你送我,路上慢点。”
江序点头,眸色与夜色融为一体:“回去早点休息。”
车没有立即开走,江序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苏童走到前台说了什么,前台恭敬的递上房卡,之后她拿着卡,在酒店人员带领下上电梯。
“走吧。”江序闭着眼,双手交握在腹部。
脑中响起今天在火锅鱼店门口听到的苏童对伊明诗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