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把这个笑模糊得更加柔和,也模糊了叶银啸心底那道防线,有什么东西正越过围墙溢出来,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晚上八点。
叶银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萧铭御家,一个高档小区里的大平层。他就记得老板牵着自己的手腕往前走,然后上车,之后车停了,门开了,灯亮了,回神时自己正坐在特别软的沙发上,像张床,比自己家硬梆梆的布艺沙发舒服太多了。
但意识一清醒就好折磨,他坐的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刚服役出来的囚犯。
萧铭御在洗澡,出来的时候就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短裤和一件黑色的短袖体恤,头发没吹干,甚至还在往下滴水,在肩膀那儿氤氲开一小片。
见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正经样,现在的随意就好像更加诱人——已经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了,总之心跳的很快。
颈线,喉结,锁骨,往下是平时遮在布料下的膝盖,小腿……
好比吃惯了正餐就会馋那两口辣条,叶银啸爱美之心溢于言表,他更喜欢现在的萧铭御,看着那两条曲线流畅的腿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他抿了抿嘴,默默移开了视线。
“累了就去洗个澡,衣服可以先穿我的。”
叶银啸点了点头,吱了声好,但没有动弹。
他一点也不累,就是不想动而已。
萧铭御也不勉强,他收回目光,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又轻轻放下了,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抱着笔记本电脑回消息。
“萧总。”键盘噼里啪啦地想,或许是这份安谧加重了他内心的焦灼,叶银啸听见自己忽然开口说了句话。
“嗯。”
“我今天……不想一个人。”
萧铭御愣了一下,叶银啸也意识到自己鬼使神差的这句话有歧义,好像是想和对方睡一张床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立马解释道,又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我知道。”
叶银啸挺起背,直起身子双手在空中舞动了一下,最后忽然泄了气:“我去洗澡。”
萧铭御合上电脑:“浴室右手边,毛巾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我去给你拿。”
好长的一句话。这时候叶银啸发觉自己脑子已经不转了,他独自把萧铭御的话咀嚼了好久才咽下去,站起来,慢悠悠地往浴室走,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顺拐了。
不是第一次在别人家里洗澡,但他脱掉衣服的时候耳朵还是有些烫,总觉得不好意思,抬头看着镜子里瘦得像牛肉干一样地自己忽然有些嫌弃。
眼不见为净,他摇摇头离开了。等到热水从脖子那儿顺着肌肉滑下来,整个人被升腾起来的雾气包裹叶银啸才稍微觉得好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单薄如纸,双手卡在腰上感受了一下,68的腰围这才有了一点实感。177cm的成年男性正常腰围会在74左右,偏细的就71-72,他一个68的像极了营养不良的残次品,放谷子里都是要被筛掉的。
水流在皮肤上蜿蜒出水痕,淌过宋全义咬出来的红痕吸出来的牙印。叶银啸忽然觉得有点恶心,男朋友贴过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抗拒,推开之后那人又扑了过来,把他压在桌上,留下了一个接一个的痕迹。
那时候叶银啸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忽然觉得自己躺在餐桌上的时候才真是条死鱼,是宋全义买来放在那里的盘中餐,浑身上下都是难闻的腥味。所以宋全义要给他去鳞剔骨,可处理过程中鱼肚子里的刺扎了出来,把操刀的人弄伤了,接着就是席卷而来的、滔天的怒火。
然后他打了宋全义,鼻子,胃,下腹统统来了一拳,之后换了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肾上腺素还没过去,他心跳的很快,叶银啸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因为他学会了拒绝,可兴奋过后就是空虚,他忽然就累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意识到自己没以前那么喜欢宋全义的时候,他首先感到的是害怕,然后才是遗憾。虽然萧铭城说“你才二十八,还很年轻”,可未来终究是未来,他当下的难过不会因为之后的幸福消减多少,甚至当下会因为以后的不确定而感到焦虑。
水停了。
叶银啸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他自虐式地把皮肤搓得通红,但也没能消掉那一块痕迹,他擦干身子,看着萧铭御放在门口的睡衣,有些犹豫地把它拎起来,没有马上穿,而是抱着,把脸埋进去闻了闻,熟悉的味道让他脑子里的混乱稍微平息了一点,不多,但聊胜于无。
——出来的时候萧铭御还坐在那里回消息,听见脚步声才勉强从工作中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笑起来。
“嗯……有点大。”叶银啸看着他笑,忽然就愣在了原地,从耳尖开始发烫,一路烧到脸颊。
岂止是有点,衣服太大了,套在叶银啸身上顾此失彼,瞧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萧铭御歪过脸去止住了笑意,但眼里的欢快丝毫未减:“委屈你先将就一晚。”
叶银啸莫名有些尴尬,他还不太想睡,走过去,抓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装模作样地开始玩手机,眼睛却止不住地往萧铭御那边瞟。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人的身体产生那么大的好奇心,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对宋全义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叶银啸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偷窥着萧铭御身体的每一个细节——不是像,简直就是——可他就是想看,想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