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月说要来自己这里过暑假,叶银啸就和宋全义说自己要回去住了,留叶玄月一个人在那边他不放心,得先委屈男朋友自己住一段时间。
宋全义当时并没有不高兴,他答应的很快,叶银啸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了下来,和他说照顾好自己,别把家里弄得太乱,然后就走了,回去给妹妹收拾房间,给她打扫、铺床。
于是同居的两个人又分开了,虽然都在五环附近但这座城好大,他们压根见不着,唯一的联系就是那小小的手机。何况宋全义很忙,特别忙,所以两人发消息的时间也特别少,他也再也没向叶银啸提过那方面的需求。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在宋全义身边睡过了。
“在想什么?”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不轻不重的声响,叶银啸眨了眨眼,把思绪牵了回来。
“在想我妹妹的事。”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撒谎,毕竟这确实和叶玄月有关。
“多大了?”
“十九,大一在读。”
“别太担心,她只是出去玩。”萧铭御轻轻笑了一声,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头,“和男朋友?”
叶银啸猛地甩了甩头:“没有没有,都是女孩子。”
“那担心什么。”
他编不下去了。总不至于说,担心自己糟糕的感情生活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
萧铭御也体贴地没有追问,随意道:“没关系的。”
又是一阵沉默,谁也没有再说话。车子从主路拐进一条林荫道,两侧的法国梧桐枝叶层层叠叠地交错着,把阳光撕得七零八落地撒到挡风玻璃上。
路上很安静,没有其他的车。再往前才悄然出现一座小园林样的房子,占地面积具体多少叶银啸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很大,放眼望去是绿油油的一片,掩映着一座石制的小桥和一座亭子——那必然还有个鱼池。
“到了。”萧铭御把车停在院坝里,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甚至安全带都没解,只是透过挡风玻璃,望着那扇复古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
叶银啸不敢出声,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房子没装什么严格的电子门禁,还是要管家来开门,老头穿着一身长袍毕恭毕敬地鞠躬见过家主,佣人则列队两旁,迎接两位贵客。
“今天怎么样?”
“还行。夫人今早吃了半碗粥,现在在屋里。精神状态好多了,但还是受不了刺激。”
萧铭御没再说什么,他领着叶银啸往里走,带着他在玄关换鞋,然后上楼。客厅装修精致奢华,大白天的也还开着水晶吊灯,但整个空间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奢侈。
楼梯旋转着往上,叶银啸跟在老板后面,有意把脚步放的很轻,像个心虚的小偷。萧铭御最后在二楼坐北朝南的房间前停下,那扇木门半掩着,没上锁,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锁被下了。
意味着房间的主人没法关门,没有自己的哪怕一点小空间。
“妈妈。”
只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咬出来的字,却被萧铭御叫得十分珍重。他推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下,好像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屋内的色调是暖黄色的,所有陈设都被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实在没办法的地方也用暖色的泡沫包上了边。萧主母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头,她瘦得厉害,皮包骨了,坐在摇椅上安安静静地,像一只盛放在角落的人偶。
她好像没有听见儿子的呼唤,依旧保持着缄默,睁着一双眼睛望向窗外,目光呆滞。
过了一会儿,萧铭御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迈开步子往里走了几步,叶银啸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浑身上下绷得紧紧的,像一块僵硬的肉,完全没有平日的从容。
“身体有好一点么?”萧铭御走到母亲身边,他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女人没有回话,也没看他,但终于动了,把手从儿子手里抽了回去。
“铭依和朋友出去玩了,她交到了新朋友。”
还是没说话。
萧铭御轻轻叹了一口气:“您还是怪我吗?”
女人终于慢慢转过脸来,很遗憾地望了他一眼。
叶银啸终于见着了这位夫人的脸,五官和萧铭御的很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们的眼神不同,妈妈的眼睛像一口枯井,往里面瞧,除了深邃的黑什么也看不到。
“今天太阳好,我陪你出去走走?”
“不想动。”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但好像用尽了这母亲全身的力气。她身体很虚,气若游丝,但叶银啸却依然从中听出了几许责备的意味来——还有冷漠。
为什么对儿子会这样冷漠?
于是萧铭御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阳光涌进来,照亮房间里那些安静的家具,和游移在空气中的灰尘。然后又去倒水,从小冰箱里取出切好的水果,把这些一一放在旁边,又帮她把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从始至终他妈妈都没有任何回应,目光甚至不愿在儿子身上停留,眼睛始终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