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银啸对恶意有些敏感,他总觉得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恨意在弥漫,但绝不是针对自己的,那就只能是针对萧铭御。
为什么妈妈会恨儿子?
不应该啊,萧铭御对妈妈的好绝不是装的,他一路上的神情,现在看妈妈的眼神一等一的真,还给妈妈买了这么大一套房子,装修的如此精致,生活上也绝不会差。
可事实就清清楚楚地摆在这里。
“妈妈,吃苹果吗?”
“萧铭御。”
他一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在,妈妈。”
萧母顿了一下:“你放我走吧。”
沉默。叶银啸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从萧铭御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妈妈,您才四十岁,年轻又漂亮。”萧铭御柔声道,“我们能去的地方还有很多。”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叶银啸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应该彻底退出去,然后把门关上,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可自己那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我四十岁了吗。四十三。”萧母重复了一遍,声音好轻,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羽毛,“萧铭依也二十三了。”
萧铭御没说话,他半跪在母亲面前,低着头,和等待批评的小孩一模一样。
“你把我关在这里,给我请最好的医生,最好的保姆,到底有什么意义。”她声音不疾不徐,甚至有些哽咽,“你问过我么,问我想不想活?”
“妈妈,我——”
“你让他们捆着我,二十四小时看着我,不让我死,可是我真的好难受,萧铭御,我真的。”
“我只想让您好好的。”他顿了一下,“如果您保证不做傻事,我——”
“好好的。”萧母笑了一下,冷得叫人背后发凉,“我这辈子已经被毁了,从哪里好。”
沉默。
“你是怕别人说你不孝,还是舍不得我?”
“舍不得您。”萧铭御回答的很快,没有一点犹豫。
萧母愣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过了很久,她才又把眼睛闭上,把头转向了窗外。
“你走吧,带你的朋友去玩,不用管我。”
萧铭御站起来,但是没动。
“走吧。”她重申,疲惫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妥协,“我累了,让我睡会儿。”
“我喂您吃点水果?”
“……让刘婶来就行。”
言尽于此,已经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于是萧铭御又把那盘水果放回了原处,转身走出几步,又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经过叶银啸身边的时候他依旧平时前方,只说了一句非常简单的“走吧”。
语气很平,但听上去沉甸甸的。
叶银啸跟在老板身后,下了楼。
客厅的水晶灯还亮着,照的一屋子金碧辉煌。
“你当时问我那个问题,我说以前有,现在没了。”走进庭院的时候萧铭御忽然开口,仿佛只是自说自话,“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了。”
“对不起,萧总,我不知道……”
“没事。我又不会把你灭口。”
他知道萧铭御在和自己开玩笑,但这个笑话恰到好处,叶银啸稍微放松了一点,但清楚萧铭御心情依然不好。
总该说点什么吧,比方说“你妈妈会好起来的”,或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思前想后哪个都太无力,太苍白。如果想和对方共情,或许“我懂”是个很好的开头,可叶银啸是孤儿,他连一声妈妈都没机会喊,怎么说得出这两个字来。
于是他换了个问法。
“阿姨是生病了么?”
“从中度抑郁加深到重度抑郁了,在吃药。她不愿去精神病院,我也不想送她去。”
“怎么会这样?”
“萧家的事你多多少少可能听过一点,我的名字之前很少出现是因为……”萧铭御皱了皱眉头,“出身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