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叶银啸重新把刀拿起来,第一次萌生出了不耐烦的情绪:“不丑。”
“啊,我觉得他声音挺好听的。”
“……”
“我还以为你没得选,这不是有么。”
“……你出去,别在这里吵我。”
叶玄月猛地皱起了眉头,被叶银啸连推带哄地赶了出去——第一次当被赶走的小鸡还有些不太适应,她大鹏展翅一样地飞起来,又压下门把手推开门,要和她哥大战三百回合——但叶银啸在厨房里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放下了刀没有切菜,只是洗着手,然后用湿漉漉的手摸了摸耳朵,希望水蒸发的时候能带走一部分热量。
他耳朵很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红得发紫,叶玄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哥哥。
记忆里叶银啸这个人二级分化很严重,对学习对工作他一丝不苟,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还认死理,只要咬定了这就是最优解那谁来劝都没用,除非能告诉他错在哪、要怎么改,如何才能变得更完美;对生活就是无所谓的态度,吃什么随便,穿什么随便,和谁谈恋爱随便,日子怎么过更是随便。
你要是告诉他,哥今时不同往日,你应该对自己好点,对工作追求完美对生活也要高要求,否则工作毫无意义,他会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然后继续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因为和以前相比确实挺好的,甚至可以说很完美。
四哥是个孤儿,收养他的时候那叶闲风和叶阖昭才二十岁出头,一个从外地来支教的,一个虽然是寨子里的族长,但是从没受过正常教育,连普通话都不会说,身上还背着去世的父亲八万的赌债,还要抚养寨子里同样孤苦无依没人愿意养的叶玄青和叶玄月,一家四口住在交通极度不发达的山里,要出去只能走山路,清晨出去深夜回来。
那时候好穷啊,虽然比寨子里的部分人好很多吧,人家家里只有一条裤子,谁出去谁穿,但别人是别人,四口之家生活就是很困难,所以叶玄青十五岁的时候就辍学出去打工了,然后温暖的哥哥就变成了不会说话的,有零有整的钱。
他很认真地说幺弟啊一定要把书念完,所以叶银啸也很幸运地去了镇上,和城里的孩子一起念了寄宿高中,有补贴,但他也舍不得用,全部存下来了,留给叶玄月,因为他觉得女孩子在发育比男孩子更需要营养,而且他是哥哥,他已经长大了。
一套被洗的掉色的、不知道被贪了多少的校服,缝缝补补就是叶银啸做好的三年青春。
叶玄月那时候还小,只知道高中都是学习好的,觉得四哥很厉害,但不清楚为什么叶银啸每次放假回来都会瘦很多,然后整个人变得更沉默寡言。
现在她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了。
可学历见识的增长不见得能填补过往的遗憾,60分的现在也永远没法把曾经的0改成1 。那种名为“代偿性心理”的东西用“小”去填“大”,用当下获得的廉价快乐去填补当年缺失的幸福。
叶银啸这种有钱有才不吝啬还缺爱的软柿子其实特别抢手,只能说宋全义很幸运,他来的够早,恰好她哥又是个道德感很高的笨蛋。
叶玄月没有走进厨房,她又悄悄地退出去了,乖乖地收拾衣服行礼打算先去洗个澡。
门在一声轻响后彻底关上,把兄妹二人隔绝在两个安静的空间里,各有心事。
萧铭依早上九点就来接叶玄月了。当然,这小学妹也没闲着,七点就起来捯饬打扮自己,说要漂漂亮亮地出门。
叶银啸当然爬起来陪她,帮着梳头编发,鞍前马后地端水做早餐,然后挑小裙子,给她收拾小背包——好有成就感,但一回想起小姑娘在老家上树掏鸟窝鞭炮塞牛粪,多少年死性不改,一到家就先抓着大鹅的脖子拎起来给人家两巴掌,就忽然有些惆怅。
“怎么想起来打扮自己?”
“这几套衣服其实是铭依给我买的,她说想给我拍照,让我挑一套穿——不然我今天还是卫衣运动裤。”
“腰带我就不给你系那么紧了,免得难受,你自己也难得调,出门在外别老麻烦别人。”
“紧一点好看。”叶玄月挣扎了一下,抬眼发现镜子里的哥哥态度坚决,便只是叹了口气,“行呗,要是我腰和你一样细就好了。”
“男女脂肪分布都不一样,健康就行。OK准备出门,去背你的包,我在里面装了小阳伞和充电宝。粉底和小镜子在夹层,防晒也在那,过中午了可以拿出来补一层。”叶银啸顿了一下,“你去拎一下重不重。”
叶玄月轻轻颠了颠:“我觉得找男朋友就是用来拎包的。”
叶银啸啧了一声,有些不快:“还不如V我50,我陪你俩逛。”
“啊,那你绝对会亏本的,你舍得让我花多少钱?”
“可能就是习惯倒贴钱干白活了。”他苦笑着,自然而然地把她的小包包挎在肩上,“走吧,别让朋友等太久。钱不够就和我说,我再给你转。”
“好呀,但是哥我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