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这般犟……那许鹤川能安得什么好心，他让依婳带去的粮草恐怕连滁州的一个县也不够，除非依婳愿意倾拾欢楼之力，添置余下的粮草……”

白发老人长长地叹着气，红了眼眶，“我护了这景国大半辈子……告诉她，景国的根已经坏了，与其残喘苟延，不如连根拔起，她若听不进去，那便也罢了，我总会做我的事，她也总会做自己觉得对的事，但她，不必为我种下的孽无辜受累。”

…………

他眼前的白发老人消失了，站在他一旁的是白发老人的外孙女，洛依婳。

“洛老将军有话让我转告您，景国的根已经坏了，与其残喘苟延，不如连根拔起，他还说，他总会做他的事，您也总会做您自己觉得对的事。”

最后那句话他没说，沉甸甸的，他也不知如何开口。

“他曾说过，为将者，只流血，不流泪，我从小记到了如今，大概这句话，我也要记到终了，”洛依婳无力地笑了，她不会哭，那便只好勉强笑一个了。

“从京城到鸡头关，只为转告我这几句话？外祖父，实在是用心良苦，你也甚是辛苦，早些歇息吧今晚。”

如何不辛苦呢，在她面前演戏辛苦了。

外祖父知晓她的性子，她又何尝不知他的性子呢？

洛依婳收回了那只刻有“洛”字的箭矢，循着许清容的方向走去了，那百来号人手中的火把终究是灭了，灭在这黑夜里，无影无踪。

“裴鏊，容王殿下已经将你的事说与我听了，你去吧，有家便回家吧，念在你与家人情谊深厚的份儿上，皇上那边，我自会有交代，”

她途径裴鏊，裴鏊蔫蔫的，跟朵将要枯萎的花儿似的，眼里只剩下一对深黑的眼珠，转也不转，仿佛停止了转下去的动力。

但她那句话刚出，裴鏊似乎又活了过来。

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嘴里不住地道着谢：“多谢洛将军，多谢洛将军，今后若有用得上裴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又是下跪，又是连连磕头，直到那额头都红红的，他这才起了身。

“今后有缘再见，无缘便不用再见了，好生珍惜家里人……”她的家里人，终究是不用再珍惜了，她跟他之间，隔了好几座山。

留下这句话的她，没再去看裴鏊一眼，依旧大步往前走，她走得吃力，小声喘着气，脚下的路黑漆漆的，随时都能踩空般。

她咬着唇，将那一声“啊”字挤回了腹中，她太怕，“啊”声一出，她会控制不住仰天长啸。

她怕，她会碎。

“没关系，依婳，碎了我一片一片把你拼好，你哭一哭，叫一两声又何妨，你忘了你是洛将军吧，你也是洛依婳啊……”她喃喃细语着，越过许清容， 没停，继续往木桥的那头走去。

她还是哭不出来，反倒是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起那道“嘎吱嘎吱”响的木桥，那桥，她还需再去检验一番，若真一分为二，那明日天一亮，也只好绕小路从另一侧出发了。

“洛将军……我手上的这道伤口似乎裂开了，你可否来帮我看看？”许清容轻轻地唤着她，她喃喃的那些话，他听见了，他窥见了，她的心里已经是一片泪海了。

不多时，身旁已经多了一道红衣身影，她蹙着眉，弯下身来便要卷起他的衣袖，“洛将军，你一 直都是洛依婳，我先认识的洛依婳，再认识的洛将军。”

许清容凑近她的耳边，与她悄悄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