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娜塔恍然大悟：“你是想看他在压力下会做出什么选择。是像只鸵鸟一样继续躲在初景和向倾辞背后，还是主动走出来，暴露在我们的视野里。”

“一只躲在草丛里的猎手，你不去惊扰他，他就永远不会露出獠牙。”艾泽里安不仅有战略上的考量，更藏着一种只针对宫栩的复杂情绪。

之前他曾参与过宫栩融合第六片碎片的过程，第六片碎片是他们世界与地球达成友好合作所给出去的承诺。神格碎片，他太清楚那具看似单薄的躯壳里，承载着怎样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只要一想到那股力量在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年轻人体内跳动，艾泽里安的心脏就会快速跳动。他期待宫栩能够作为神的载体，不仅不被毁灭，还能与他并肩，和平统一感染者与社会的矛盾。

但这需要宫栩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主动面对这一切，而不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艾泽里安环顾两位下属的脸，说：“宫栩如果愿意和特管局合作，碎片回收的进程可以推进至少十年。他一个人能做的，比我整个舰队都多。但他藏起来了，连异能波动都关掉了。如果他始终不愿意走出来，再给他一段时间，他也不会走出来。我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斯莱娜塔站在原地，双手交握于身前。凯尔坐在反跨着的折叠椅上，手指在椅背顶端慢慢画着圈。

他在找的那个人。”凯尔忽然开口，“特管局内网的精神能力者名单里，有没有能力是失忆的？”

艾泽里安转过身，“你知道什么？”

“不多，但足够了。”凯尔说，“他在找人。他加入初景是为了接近特管局，接近特管局是为了找那个人。如果你能找到那个人，宫栩就不需要逼了。他会自己来找你。”

艾泽里安看向凯尔，“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凯尔将手从椅背上拿下来，“斯莱娜塔率领的第三分队里的苏时泽。”

斯莱娜塔愣住了，她的目光在凯尔和艾泽里安之间移动着。

艾泽里安没有问凯尔是怎么查到的。凯尔跟了他很多年，从年少到特管局，从战场到会议室。凯尔的情报能力从来不体现在书面报告上，他有一个笔记本，里面记满了手写的碎片信息，每一个碎片单独看都不构成线索，但拼在一起就有了形状。

“苏时泽的记忆被覆盖过。”凯尔说，“手法很精细。用新的记忆覆盖了旧的。”

“你怎么确认的？”

凯尔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那批被我拦截的档案里，有几个编号对不上。我顺着编号往上查，查到一个交接记录，有个人被送进特管局的时候已经是失忆状态。档案编号后面有一个手写的备注：记忆重建后，重新分配至执行队。”

艾泽里安把笔记本拿起来，看完那一页上潦草的字迹，然后把笔记本还给凯尔，“所以对初景施压还有一个目的。如果宫栩的出路被压缩，他会更加依赖他能接触到的少数特管局人员。”

“他那种人会在初景被施压下主动接近苏时泽。”凯尔合上笔记本。

艾泽里安看向凯尔，“他是哪种人？”

凯尔把笔记本收回外套内袋。他把折叠椅推到墙角放好，然后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他说：“某晚我去蜜语奶茶店附近。没进去，就站在街对面。他照常做奶茶，然后一个女孩突然哭了起来，宫栩送了一杯奶茶并安慰了她半个小时。”

凯尔把双手插回裤子口袋里，“他是一个会在乎每个人感受的人。”

艾泽里安的眼神冷了些。理智告诉他，苏时泽可能是控制宫栩的关键。但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轻易承认的占有欲，让他对这个名叫苏时泽的人产生了一丝淡淡的不悦。

“去执行吧，斯莱娜塔。”艾泽里安收回了思绪，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配合长老院的政策，收紧对感染者组织的管控，重点关照一下初景所在的区域。”

“是！长官！”斯莱娜塔立正行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凯尔看着们关上，靠在桌子旁，调侃道：“长官大人，你这招可是釜底抽薪啊。万一把这位朋友逼急了，他体内的神格碎片暴走，可不是闹着玩的。您就这么有把握能兜住？”

艾泽里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袖口上象征着星辉家族的家徽。

“如果他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被神格吞噬……”艾泽里安的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他就不值得我等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