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娜塔少校在特管局服役十年，执行过的任务涵盖从A级感染体清除到异界情报渗透的几乎所有门类。她的档案里有三枚银星勋章和一段被涂黑的行动记录。艾泽里安之所以把上门健康普查的任务交给她，是因为她身上那种随机应变的演员能力。

此刻她站在艾泽里安的办公室里，穿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白色工作服，胸口的工号牌还没摘。

“说吧。”艾泽里安开口。

斯莱娜塔把工号牌摘下来，放进口袋。姿势从“社区医生”切换回“少校”，腰背挺直，双手交握在身前。

“长官，昨天下午，我以基层卫生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的身份，去拜访了宫栩目前居住的家庭，他的养父母方华和周进都在家。”

艾泽里安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宫栩的体检报告，淡淡地点点头，“继续。”

“方华和周进都是普通的人类，经过微表情和心理侧写评估，他们确实不知道宫栩的真实身份。这对老夫妻之前因为感染者事件失去了儿子方明，目前的心理状态似乎已经从失独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一些，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宫栩与方明在容貌上的相似。”斯莱娜塔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至于宫栩本人，他表现得十分平凡。”

“平凡？”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的凯尔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放在一个能单刷A级任务的人来说，可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斯莱娜塔点点头，神色依旧严肃：“是的，平凡。在整个接触过程中，他表现得像是一个有些内向且不善言辞的普通人。表面上来看，他的威胁程度极低。我们还使用了隐秘能量探测仪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仪器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感染素残留，就像是一个再干净不过的普通人。”

“他的能力隐藏得很好。”她分析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所有异能者在携带能力的状态下都会产生基础的异能波动，即使不主动使用能力，波动也不会完全消失。他的读数是零。”

艾泽里安把宫栩的体检报告翻到下一页，心电图结果表示正常。

“他知道我是来查他的。我摘掉听诊器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我的听诊器，虽然很快，但已经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健康检查了。但他没有戳破，继续扮演者方华家的乖儿子。”

艾泽里安的目光终于从报告上移开。他抬起头，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像是一种猎人看到绝佳猎物时的克制和占有欲。

“真是低调呢，宫栩。”凯尔在一旁插话，他走到全息投影仪旁，调出一份详细的生活轨迹图，“不过，再怎么伪装，狐狸尾巴总归是藏不住的。来看看这位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吧。”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监控画面。

“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去蜜语奶茶店打工，一直工作到晚上十点。”凯尔切动画面，画面里是一个穿着奶茶围裙的黑发黑眸青年，看起来安静且乖巧。

“然后，”凯尔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他偶尔会去临渊大学，听沈念川教授的历史课。沈教授似乎和喜欢他，一直鼓励他考大学。”

凯尔手指一划，画面变成了一条昏暗的巷道，一个带着兜帽的身影一闪而过。

“晚上，他就在初景出任务。无论是处理黑市的交易，还是接取那些官方不便下场的私人悬赏，他都完成得干净利落的。白天是社恐的普通人，晚上则是地下感染者收容所的王牌打手。无缝衔接，真是个大忙人啊。”凯尔吹了声口哨，“长官，你觉得他这是在体验生活吗？”

“目前还不清楚他加入初景，并且如此频繁地接取那些外包任务，所要接触的核心对象到底是什么。”斯莱娜塔皱起眉头，“初景的情况很复杂，向倾辞那家伙也油盐不进。我们需要进一步观察宫栩的动向，或者直接申请搜查令，突击初景。”

“不需要突击。”艾泽里安终于开口了。

“你们以为，他加入初景，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庇护所，或者赚取哪点玩微薄的赏金吗？”艾泽里安的眼眸倒映着全息投影的照片，“初景，只是一个跳板。”

“跳板？”斯莱娜塔不解。

艾泽里安解释道：“宫栩加入初景，是为了借他们的渠道，接触特管局。”

这句论断让凯尔和斯莱娜塔都愣了一下。

艾泽里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初景虽然是个灰色地带的组织，但他们会接一些官方下场的外包任务。宫栩需要利用这些任务，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特管局那层严密的审查门槛，潜入我们的信息网，去寻找他想要的东西。”

“正好，”艾泽里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长老院那边对感染者颇有怨言。他们计划最近对所有感染者组织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施压和清洗。”

“长官的意思是……”凯尔若有所思。

“我们可以借助长老院这次的‘东风’，来收缩初景的活动范围。”艾泽里安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仿佛尽在掌握之中，“如果初景的行动受限，那么他接触特管局的渠道就会被压缩到极致，他就不得不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