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远转过头来，看了眼老常有些深沉的眸光，默默低下头：“是。”

老常的火气终是憋不住，他提高了些许音量：“我是不是早说过让你们分开啊？整天纠结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能让你多考几分啊？啊？再说了，就他那样的，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我看你也不是说喜欢他们家有钱什么的，他那一幅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的样子，你们，你们平时讲话都讲不到一起去吧。”

“老师，对不起，是我的不对，但……”

老常看着他这幅样子，实在是可怜也可怜不起来，火也发不出，只得皱着眉又叹一口气。

他强压着怒火苦口婆心地劝：“眼下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复习好好考试！其他的事情再重要能比这个更重要吗？噢哟，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你什么。”

“老师，我……尽量不分心去想别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的慕思远其实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默默走到座位上默默刷题，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有人问他问题，他会像平常一样帮他们看题，给他们讲解。但是讲完了就再没别的话了，任谁跟他说什么话他都只是淡淡地答几句。

“班长怎么了？”

“班长自闭了好像……”

“诶听说班长这次考的不太好，被老常给骂了，你们听说没？”

“哎哎哎班长就在这呢，你们小点声，别让他听见。”

“要我说，他考了年纪50几名诶，就这个名次还自闭呢，我要是考成这样，我妈睡觉都能笑醒了。”

慕思远又不聋，这群人就在他身边议论他，每一句都听的清清楚楚。

也许……他们说的没错，在这个学校，考到年纪前百分之十，放在全市确实是个不错的成绩，但是对于向来考前十的慕思远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滑铁卢，老常骂的不冤。

慕思远在心里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自我安慰到：干脆就这样吧，反正一次考不好也不会死。反正，反正这也不是高考，高考时候状态调整好就行了。

晚上收拾书包回宿舍，看着桌上摆着的卷子却是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慕思远瘫坐在椅子上，又开始胡思乱想。

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考成这样呢？

慕思远费力地想给自己找点借口，可是那个最最显眼的原因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在眼前，想看不见都难。

心里的一个声音说，他很想看到周向阳，就是现在。

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说，他不甘心，不愿意看到这样不是自己水平的成绩。

纱制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起，香樟树的叶子密密麻麻，风吹过时沙沙作响，遮住了窗外大半的视线。在树叶缝隙里，一轮弯月和灯火如织的街道若隐若现。

慕思远有点想他的外婆了。

想偌大一个城市，好像都没有一个他的容身之处。当他失望、挫败，当他失去勇气，没有一个肩膀或是怀抱可以让他依靠。

他知道这是书里说的长大的感觉，可是他抗拒，他不要过这样孤立无援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泪水从眼眶悄悄地滚落，纤长的睫毛沾染了水珠，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并不是不会痛苦，也并不是对挫折麻木。他只是习惯把痛苦藏起来，在这样冷漠的黑夜里，对着不会露出任何表情的月亮诉说。月亮弯弯，慕思远就当那是月亮笑了。

时间还没到十点，距离宿舍关门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慕思远突然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抽住了，竟想着去操场跑两圈散散心。

他走下楼，发觉今晚的风真的挺大的，吹得他发梢有些凌乱，校服的上衣也被吹的要飞起来一样。

小径两畔两排路灯站在那，孤零零地撒下纯白的光，虽然亮，却莫名给人一种凄清的感觉。

又一阵风吹过，大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地上斑驳的树影动了动，一个人从树荫里走了出来。

迎着光看去，那人人高马大，单肩背着书包。

是周向阳。

一如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慕思远一时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可那人笑着，伸开了两条手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真的是周向阳。

有一刹那的恍惚，慕思远以为这是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在放学以后，在出去玩的时候，周向阳向他展开双臂，而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奔过去，被紧紧地抱住。

来不及过多思考了。慕思远的双腿早已服从了本能，冲进了那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