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他的人身上是温热的，让慕思远紧张了一整天的心理戒备顿时放松了下来。眼眶忽地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他一下子哭了出来。

周向阳轻轻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一下一下地，让慕思远心里越发地柔软，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就快沾湿了周向阳的半边肩膀。

此时的心情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考试而难过，还是见到了周向阳而惊喜，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慕思远就是想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把全部的情绪都彻彻底底地发泄出来。

因为从小亲缘淡薄，慕思远学会了在外人面前装出镇定和云淡风轻的本领。年岁渐长，慢慢就变成了情绪不轻易表露，哪怕是他自己一个人，也很少会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

可现在，慕思远发现所谓的看淡，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找到那个他愿意把脆弱展露出来的人而已。

有的人，一看见他，千言万语都争先恐后地从心头涌出来。思绪如潮水决堤，即使原本再觉得“没什么”也会没来由地感到委屈，想不顾一切地大哭一场。

本来那些所谓的坚强就是装给外人看的，周向阳又不是外人。

周向阳见到他之后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问慕思远到底考的怎么样。他只是从别人嘴里听说十一班那个一向名列前茅的班长这次考得很差，被他们班主任谈话了。周向阳也顾不得家里一通通电话的催促，执意跑到宿舍楼楼下，等着慕思远。

他相信慕思远如果真的受不了了，会自己跑出来散心的。不知算是一种天赋还是悲哀，慕思远总是能把自己的情绪合理地安放，当他觉得难受他一定会想办法处理。

慕思远好像是哭得有些喘不过气，周向阳耐心地抚摸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慕思远把头抬起来的时候，漂亮的杏眼哭得红红的，有些肿，周向阳的心为之一颤。

“周向阳，你怎么来了。”慕思远哽咽着说。

“专程来看某个小哭包的啊。”

慕思远抹了把眼泪：“胡说，我以前……什么时候哭过。”

周向阳笑了：“哦？那现在怎么哭了？”

“我……我……”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听说你……没发挥好。其实多听听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啊，你这个成绩又不差的。就算你现在不学了，照样也是全上海拔尖的。”

“那明明……有机会……努力，我总……不能放……放弃吧。”慕思远鼻子一抽一抽的，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知道你不甘心，可我总觉得……你这样拼命，容易把自己累坏的。”

“周向阳，你有梦想，我也有啊。如果人连野心都没有了，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呢？”

周向阳皱起眉，眼中流露出担忧之色：“可你总这样……我心疼。”

“我……其实也就跟你发发牢骚……我没事的……”

周向阳心说，哭成这样，还真不像没事的样子。

“那，你别总是给自己太大压力。”

“又是这句话！谁都跟我说这句，像在背书一样。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慕思远有些生气，想挣开周向阳，却被周向阳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周向阳垂眸，俄顷又望向慕思远，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眸，很郑重很认真地说到：“可能……我确实不太会。但是我想说的是，不管你怎么样，走到多远，有多大的成就，你在我周向阳心里，永远是最棒的，最好的，最优秀的那一个。”

“哦。”慕思远吸了吸鼻子，轻轻地把头埋在了周向阳的肩窝，贪婪地感受着宽厚的肩膀带给他的安全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门口的铃响了，慕思远才忽然发现他竟然已经抱着周向阳抱了那么久了，久到宿舍都快关门了。

他依依不舍地离开那个拥抱，很轻很轻地，在周向阳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宿舍要关门了。”

“嗯，回去早点睡，别总想着考试的事情，好吗？”

“……好。”

慕思远走过一个个路灯，光影照射着他略有些单薄的脊背，白色的跑鞋、白色的校服和微微卷曲的头发，光是这个背影就能给人带来无限的遐想。

“慕思远！”周向阳叫住了他。

慕思远回头，看见那个单肩背着书包的少年正笑盈盈看着他。

“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你走多远，我都等着你。”

慕思远心头一跳，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流经全身，温暖了他的每一寸肌肤骨骼。

之前的慕思远对他们两个的未来不甚看好，但在今天晚上看见了周向阳之后，慕思远忽然间觉得，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愿意试着闯一闯。天南地北，世界辽阔，他们也不过是两个渺小的人类，平等地躺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未来仿佛近在眼前，只等他奋力地去闯，就能看见那光明灿烂的未来。

直到那扇窗户里的灯光亮起，纱制的窗帘被拉开，里面的人朝他挥了挥手，周向阳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不知道如果他不来，这个小傻瓜会不会真的自己跟自己生一个晚上的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