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这座城市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某个被遗忘的神祇在云端打翻了水杯。

澄不繁坐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那双眼眸在过了两三天后还是泛着些许红晕，因为没戴眼镜，眼眶周围被打的痕迹显得格外明显，像是一圈洗不掉的淤青。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和疲惫：“靠，早知道就不逞能了。江眠啊，我真的……唉。”

他无奈地扶着头，指尖穿过略显凌乱的头发。自从把唯一的眼镜借给江眠后，他就仿佛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清晰掌控。更让他不安的是最近身体里某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视线边缘会闪过一丝幽蓝的光。仿佛要灼烧他的视网膜。他在洗手间里扒着镜子看了半天，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端倪，可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还是褐色的瞳孔，只是边缘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怎么半夜总有蓝光呢？难道我脑子真出问题了？”他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一把拉开。桂俞打着哈欠，一只手扶着门框，睡眼惺忪地看着站在镜子边上的澄不繁，毫不客气地吐槽道：“呆在厕所扒着眼睛干什么呢？跟个神经病似的。”

澄不繁回头看着她，眼神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迷茫。桂俞却没有理会他的异样，径直走到马桶边上，理直气壮地说着：“我要上厕所，你还不出去？我脱裤子了啊！”说着就开始脱裤子。

她的动作迅速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手已经勾着裤腰往下褪。牛仔裤顺着修长的腿部线条滑落至脚腕，白色的蕾丝内裤紧贴着洁白的大腿。她勾起内裤的边缘继续往下拉，胯部大片毫无遮挡的春光瞬间暴露在空气中。澄不繁撇了一眼后迅速转身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靠，怎么这样，真的是……”

门内传来桂俞轻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和戏谑：“就这？胆小鬼。”

澄不繁没有反驳，只是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白色的春光。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一片冷白的光。是一条微信消息。

“出去看电影吗？”发信人是江眠。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澄不繁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他很快就回过去了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连带着眼角的红晕似乎也淡了些许：“怎么想起约我看电影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傲娇：“怎么不想去？那算了。”

澄不繁心里一紧，生怕她真的反悔，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别别别！怎么不想去看呢？几点？”

“十点半的。”

“行。”

他站起身，深深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走向卫生间，轻轻敲了敲门说：“你好了没有？我要洗澡！”

“没有！”桂俞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

澄不繁只能无奈地蹲在门口等着。听着里面的水声，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自己家里女生居多，为什么当初装修的时候不买两卫的房子？这样自己就能独占一个卫生间，不用在这种尴尬的时刻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蹲在门外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尤为漫长，最终他还是如愿以偿地洗上了澡。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疲惫的身体。洗完澡走出卫生间，他换上了一件白色的棒球服，里面套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下身穿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清晨的冷气瞬间窜进衣服里，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着江眠。江眠发消息说是来接他，但他看了看时间，发现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快十分钟。他太了解江眠了，这个女孩总是这样，晚上熬夜不睡，白天昏天黑地不醒，是个彻头彻尾的夜猫子。估计这会儿还在床上和枕头做最后的斗争吧。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江眠发来消息：“我快到了，再过俩红绿灯就到了。”

澄不繁挑了挑眉，回复道：“骑车还发消息？”

“还不是为了去接你这个笨蛋！”

看着这句带着嗔怪的消息，澄不繁忍不住笑了笑。他已经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江眠那副皱着眉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模样。这种习以为常的默契，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没过多久，伴随着电动车轻微的电机声，江眠停在了他旁边。她穿着一件惹眼的红色外套，里面搭配着一条灰色的针织裙，鼻梁上架着的正是澄不繁的那副黑框眼镜。清晨的微风吹起她的发丝，衬得那张脸格外生动。

澄不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故作惊讶地调侃道：“穿成这样，不冷啊？”

“好看吗？”江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着，红色的外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好看。”澄不繁认真地回答，随后话锋一转，“对了，你的新眼镜还没到吗？”

“没有，物流慢得要死好不好？”江眠趴在电动车把手上，抱怨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嫌慢了你自己跟我去眼镜店配个去，反正我手里没钱，穷光蛋一个。”

“行，看完电影，眼镜店应该也开门了。正好我这副旧眼镜也该洗洗了。”澄不繁说着，便自然地坐到了电动车的后座上。

“怎么让我骑车啊？”江眠侧着身子，不满地嘟囔着。

“怎么，不行啊？”澄不繁摆出一副死不要脸的无赖模样，笑着反问。

“行吧。”江眠扭动钥匙，电动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清晨的微风还是有些刺骨的冷，幸好两人都穿了厚实的外套。电动车穿过跨海大桥时，海面已经被初升的阳光照得波光粼粼，斑斓的光影在水面上跳跃，像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幻梦。两人把车停在电影院楼下，快步走了进去。电影院在四楼，他们刚好卡着点赶到。取完票后，两人并肩走进了放映厅。

位置刚好在中间偏后的地方。澄不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票根，忍不住笑了起来：“5排20座，你的呢？”

“5排21座。”江眠扬了扬手里的票。

“情侣座啊。”澄不繁晃了晃手里的票根，转头看向江眠，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不会是你特意定的吧？”

“怎么可能。”江眠面无表情地反驳，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确实不是她特意选的，她只是看到中间的位置空着，觉得视野好才选的，谁能想到居然是情侣座呢？

就在两人落座的瞬间，江眠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忽然亮了起来，心率数值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涨。

“嗯？”澄不繁敏锐地捕捉到了光亮，疑惑地看向她。

“有消息过来了。”江眠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假装在回复消息，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电影开场前的消防预警视频正在播放，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影厅里回荡。澄不繁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消防预警都快播完了，怎么还没人来啊？”

“谁知道呢。”江眠放下手机，目光投向银幕。

直到电影正式开始，整个影厅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银幕上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闪烁。澄不繁忍不住笑着说：“江眠，咱们这是包场了啊？这片真没人看。”

“还好吧，喜剧片应该人多才对。”江眠轻声说着，但注意力显然不在电影上。

不知为何，在这封闭而幽暗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两人总觉得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彼此的心跳。忽然，澄不繁打破了沉默：“江眠啊，赶紧给我找个对象好不好？想要个人陪我看电影。”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江眠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吃醋，嗔怪道：“怎么？我陪你不行啊？”

“没有说不好啊，只是……”澄不繁顿了顿，感受着周围诡异的安静，挠了挠头说，“等等，这氛围是不是太奇怪了吧？”

“有什么奇怪的。”江眠强装镇定。

两人谁也没有再看对方，但在座椅扶手两侧，两只手却不自觉地摸索着靠近，最终紧紧抓在了一起。他们在暗暗较劲，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澄不繁本就心软，不会对女生下狠手，所以逐渐落了上风，被江眠压得动弹不得。

然而，澄不繁的手指却灵活得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就在江眠用力压制住他的手时，他顺势一勾，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江眠戴在食指上的戒指给褪了下来，转移到了自己手里。

等江眠反应过来抽回手时，才发现食指上空空如也。她瞪大了眼睛，对着澄不繁做了一个国际友好的竖中指手势。

澄不繁得意地将戒指捏在指尖，透过戒指中间的圆孔，眯起一只眼睛看着江眠，像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抓住了澄不繁的手腕，压低声音说着：“这个不能给你，另一个可以给你。”

“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这个还给你。”澄不繁见好就收，将手里的戒指递了过去。

江眠接过戒指重新戴回食指上，然后慢慢地把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塞进了澄不繁的手里。紧接着，她当着澄不繁的面，把刚拿回来的食指戒指，若无其事地戴到了无名指上。

澄不繁把玩着手里的戒指，借着银幕微弱的光，看着上面的碎钻闪闪发光。他摩挲着金属的边缘，问道：“这个是你新买的？”

“不是，戴了很久了。一年前别人送我的。”江眠若无其事地说着，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前方的银幕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那你那个怎么黄了？”澄不繁指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略显陈旧的戒指问道。

“这个戴太久了，两年了吧。洗澡什么的都没摘过。”江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语气变得轻柔起来。

忽然，澄不繁手一滑，戒指“叮”的一声掉在了座椅缝隙里。

“你就不能好好戴着嘛？你大爷的，很贵的！两三百块呢！”江眠急得差点跳起来。

澄不繁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找不到你就完了！”江眠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座椅缝隙间焦急地扫射着。很快，在手电筒的帮助下，那枚戒指终于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