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喻看了看周围，随后对唐禹说：“你进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我守夜。”

“你一个人能行吗？”唐禹深知苏喻的性子，他十分的随性，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迅速地追查过去，办事有时也不够靠谱。所以唐禹并不相信苏喻一个人守夜能安稳度过。以往他们两个在一起出案子的时候，总是两个人轮流守夜，互相照应。

“没事的，你不相信我吗，唐副官？”苏喻笑着搭在唐禹的肩膀上，半推半送地将唐禹回到了船屋里，然后关上了门。他独自走到桅杆边，拉着绳子轻盈地跳上了桅杆，坐在上面，从侧边拿出一个精致的酒壶喝着。这个酒壶很贵，虽然是铁的，但买的时候还是花了十几个银圆。苏喻慢慢地喝着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他看着眼前风平浪静却黑压压一片、显得十分压抑的海面，望着远处灯塔传来的微弱光芒，喃喃自语：“在这还能看见灯塔，看来还没离航线多远，应该还只是在航线附近飘着。”

忽然，一股奇怪的味道穿透了夜风传了过来。苏喻鼻子敏锐地闻了闻，眉头微蹙：“鱼腥气吗？不像。”他站起身来，一手扶着桅杆，警惕地看着海面。忽然，海面掀起了波浪，虽然只是微微起伏，但在苏喻眼里却充满了危险的信号。他顺着绳子迅速跃下桅杆，一手拉着绳子，一手挡在眼前看着远处的海面。落到地上以后，他从船间拿出一根绳子绑在桅杆上作为固定，随后走到船头，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下。

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他墨绿色的军装，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涌入苏喻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向着海里面游了下去，刚潜入水中，立马就看见了许多的鱼在疯狂地游来游去，似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靠近，让它们惊恐万分。苏喻严肃地观察着附近的环境，水底下的鱼腥味十分的浓烈，但与海面上的味道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混合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到底什么东西？”他在心里暗自思忖。

忽然，苏喻觉得脚踝上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他向下看去，只见一个惨白的手骨正死死抓着他的脚腕！苏喻拼命想要往上浮，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底下的手骨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怪力。苏喻没办法，只能翻下身子，从腿后拔出备用的匕首，朝着手骨的下方不断地砍下去。水底下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只能凭着感觉挥砍。砍了一分钟后，他终于砍断了那只手骨。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忽然又有无数只手骨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和身体！

“靠！”苏喻在心里暗骂一声。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根本向上游不了分毫。慢慢的，苏喻逐渐失去意识，视线开始模糊。就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从上方游了下来。

“苏喻，就你这样子总有一天会害死你。他跟着你，你还有个后备保障。”苏喻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想起了苏允希的话。那是他在进入厦门海事局的时候，母亲对他和副官说的。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什么帮手，需要的也只是个管理自己后勤的人。他的能力都是跟着母亲学的，不管是水性、近身格斗，还是使用枪械和刀具，他都达到了顶尖的水平，实战经验也不少。可现在，他却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看来自己要栽在这里了。”苏喻苦笑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着自己的能力是母亲教的，那母亲的又是谁教的呢？是外婆，还是去留洋时学的？苏喻想不到答案。他自己都没办法自救，还想别人干什么呢？他苦笑着，彻底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喻猛地咳出几口苦涩的海水，躺在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现自己的军装已经被脱了下去，身上只剩一件湿漉漉的衬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没事吧？”唐禹平静而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天堂还有唐禹？”苏喻挠着头，迷迷糊糊地说着，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是的，我跟你一起上了天堂。”唐禹扶起苏喻，语气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行。”苏喻胳膊搭在唐禹的肩膀上，虚弱地笑着。

“别耍皮了，什么情况？”唐禹转过头，严肃地问着。

“水下和水上有不同的味道。”苏喻靠着桅杆，声音沙哑地说着。

“不都是鱼腥气吗？”

“没有。水底下的鱼腥气很重，水上似乎是……香烛的味道。”

“香烛？”唐禹面色凝重，他仔细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却并没有闻到任何香烛的气息。难道是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苏喻想着刚才在水下的遭遇，随后问道：“这附近有陆地吗？”

“过了鼓浪屿应该是有一个小岛。”唐禹回答。

“行。”苏喻将军装挂在桅杆上晾干，自己穿着便装，找水夫要了盒烟后，靠在桅杆上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空洞。

苏喻打开手提箱，翻开里面的夹层，拿出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沙漏。他手里拿着酒壶喝着，再次翻转沙漏，看着细沙不断漏下，仿佛流逝的不是时间。苏喻喝了一口酒后，望着茫茫大海，脑海中浮现出家人的面容，轻声呢喃着：“妈和妹妹现在过得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