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体力的流逝比想象中更快。澄不繁感觉肺部像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后的蓝光像索命的幽灵,迅速逼近。
“靠!”澄不繁骂了一句,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就在蓝光即将吞没他们的瞬间,一道红光突然冲进蓝色光幕。
“嗤——”
冷焰火在海里燃烧,红色的火光炸裂开来,逼退了那些怪物。澄不繁抬头,看见江眠手里正拿着一支燃烧的冷焰火,另一只手勾着拉绳,眼神凌厉得像换了一个人。
“快点!游上来,我拦着它们!”江眠吼道。
澄不繁游到她身边,看着她瘦得像根杆子一样的身体,忍不住调侃:“你能行吗?”
“我能行好不好,别废话!”江眠一把夺过张嘉琳,将她背在自己身上,将剩下的冷焰火扔给澄不繁,“你恢复体力断后!”
澄不繁愣住了。那个总是躲在他身后、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江眠,此刻却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他面前。
“你还可以游这么快啊。”澄不繁跟在她身边,心情复杂。
“别小看我好不好。”江眠头也不回,持续向上游去。
但怪物并没有放弃。蓝光再次汇聚,这次它们学聪明了,从四面八方围堵上来。澄不繁稳住身形,拉动拉环,冷焰火飞射而出。红光炸开的瞬间,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怪物的真面目。
那不是人鱼。
那是鱼妖。绿色的脸,长满鳞片的身体,皮肤紧贴着骨骼,手上长着锋利的爪子。它们没有肉,只有纯粹的恶意。
冷焰火熄灭了,蓝光消失在黑暗中。这种未知比直视恐惧更让人绝望。
下一秒,蓝光骤然亮起,几乎贴着他们的脸。澄不繁下意识地将一发冷焰火迎着蓝光射去。鱼妖被红光逼退,但另一只鱼妖已经绕到了江眠背后。
“嘶啦!”
利爪抓破了江眠的氧气瓶。气体泄露的声音在水中听起来像是一声尖锐的哨音。氧气瓶撑不了多久了。江眠自己能上去,但背着张嘉琳,她绝对到不了海面。
海浪将三人冲散。鱼妖在周围盘旋,像是在等待猎物窒息。
澄不繁手里只剩下一发冷焰火。一边是昏迷的张嘉琳,他暗恋了整个青春的女孩;一边是氧气泄漏、即将窒息的江眠,他看着的“闺女”。
救一个,另一个就会死。
“救张嘉琳啊,你不是喜欢她嘛?”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诱惑他。
“不行,江眠要窒息了!”另一个声音在咆哮。
这就像那个无解的伦理题:妈妈和女朋友掉进水里,先救谁?澄不繁的内心在撕裂。张嘉琳是他的梦想,是他想要触碰的光;而江眠是他的责任,是他无法割舍的亲情。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时间不多了。江眠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紫,嘴唇失去了血色。
澄不繁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
红光飞了出去,但不是射向鱼妖,而是射向了江眠的方向,作为掩护。澄不繁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江眠。
他一手抓住江眠的手腕,将她死死抱在怀里,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摘下了自己的面罩,吻上了江眠的唇。
这不是一个带有情欲的吻,而是一个人工呼吸。温热的气息渡进江眠的嘴里,与此同时,他迅速解下自己完好的氧气瓶,换下了江眠身上那个破损的瓶子。
“你可是我闺女啊,我可没办法见死不救啊。”澄不繁在心里默念,声音颤抖却坚定,“带着张嘉琳游出去!”
他将张嘉琳推向江眠,自己则背起了那个破损的氧气瓶。
闹钟响了。四分钟到了。这是人体潜水的极限。
澄不繁感觉肺部的空气被抽干,视野开始模糊。鱼妖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在海水中弥漫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他感觉不到疼痛,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停止前的最后一声轰鸣。
他笑了。他成功了。他救了两个人。
但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澄不繁猛地睁开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反手扭住了那只鱼妖的脖子。他手里还攥着那枚已经拉环的冷焰火,但他没有扔出去,而是将燃烧口对准了自己和鱼妖。
“江眠,一定要逃出去。”
他在心里轻轻地说。
“轰!”
冷焰火在近距离炸开。高温和火光瞬间吞噬了他和鱼妖。上面的鱼妖惊恐地扭头,随后被火光吸引,疯狂地扑向这团唯一的亮光。
澄不繁看着这副场景,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他的身体缓缓下沉,落入无尽的黑暗。
澄不繁猛地睁开眼。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车还在路上走着,窗外是熟悉的乡间公路,桂俞正打着哈欠开车,副驾驶上放着两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做噩梦了?”桂俞瞥了他一眼,“看你一身冷汗。”
澄不繁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没有伤口。他看了看手机,时间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原来,一切都只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