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秉正下了骡车,来不及换了便服,径直穿过二门往书房去了。
他脱下官帽搁在书架格子上,推开朝南的窗户,风从窗棂漏进来,带了几分秋转冬的冷冽。
才在桌前坐下,就听见叩门声,云知渊在门口拱了拱手。
“大人。”
“知渊,进来坐。”
云知渊依言坐下,方秉正将茶碗搁到一旁。
“今天衙门还在议筹设资政院的事宜,各省筹设咨议局也快推起来了,京师这边不宜妄动,地方上需早做筹谋。”方秉正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云知渊听着,没有插话。
“动作要小。风波刚平,太显眼的动作都先按下来,你替我往南边去一封信。”
“是。”云知渊心里明白,方秉正说的“风波”是“丁未政潮”。年初以来,朝中清流、北洋两派斗得厉害,两败俱伤,不见多少成效,反倒又带累了时局。
见方秉正说完,云知渊递了一封信过去,“南边来信了,表少爷那边最近动作不小,里面恐怕还有二小姐的事。”
方秉正拆开信细细地看。
良久,方秉正将信反扣在书桌上,“少年人总以为自己比时局快,其实急不得。”
“信寄走后,南边暂且断了,别联系了。”
窗外的天暗了些,方秉正拿起桌上的火折子,把灯点上,火苗跳了跳,他把灯罩放回去,掩上窗,灯光捎来一丝暖意。
“大公主那事,暂时查不出来头绪,宫里情况复杂,随意探听,恐被误伤。”云知渊停住了话头。
方秉正没有说话,盯着铜灯。“这事先搁置,别再查了。”
“是。”
“杜家姓孟那个小子,查到什么了?”
“邹城孟家旁支,幼年失恃,少年失怙,其父才学平平,倒是其祖,三十多年前名动京师的孟光洲。”云知渊顿了顿,“以言获罪的孟光洲。”
“最后不知为何,竟也全身而退了。”方秉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云知渊没有接话。
方秉正沉吟了一会,示意云知渊继续。
“父亡后从过商事,从南方倒腾西洋奇珍,卖到京师起的家。”
“那胆量,可不小。”
“倒也给他顺顺利利做下来了。”云知渊抬头问,“可要查查是走的哪位大人的门路?”
“不用。”方秉正应得干脆。
云知渊便不再提,继续往下说。“后经科举入仕。那年杜世光巡考,把他收在了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