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秉正笑了一下,“也不知是谁的运气,杜世光等这个座师,可等了十几年,居然还让他收到个天赋异禀的关门弟子。”
云知渊又说:“虽被杜世光收列门墙,但后来不知为何没走杜家的门路,考进了外务局,是个实干的。如今动荡之下,近期应该要擢升了。”
方秉正微微眯了眯眼。“没走杜家门路?若即若离?”
“是。”云知渊顿了顿,“三年前,还曾托人向二小姐求过亲。”
“三年前……”方秉正的手顿住,静了几瞬。“关注一下。后面如果有什么异动,再报给我。”
“东翁,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异动,朝事还是个人?”云知渊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方家跟杜家,到底不是一路人。”
方秉正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又搁下。
“先看看。这小子有几分古怪,平常留意着就是。杜世光那老狐狸,耳目灵敏得很。”
云知渊不再多说,起身拱手。“那信我明日寄出去。”
方秉正点了点头,“去吧。”
云知渊退出门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
方秉正坐在铜灯前,没动。光透过铜丝编织的罩子,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方漱真点上油灯。灯芯慢慢烧起来,一小团暗黄,然后越来越亮,在窗户上映出一弧身影,闪了两闪。
她拿出那份张毓书还给她的稿子,上面没有一处修改。她将稿子压在《女报》下面,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坐回桌前,她拿起《神州日报》看起来,头版半幅是镇南关起义的事,七天七夜,还是败退了。她皱了皱眉,又看了一遍,拿起《时报》和《中外日报》,继续读。起义的事只《中外日报》写了两句。
她不时在纸上记上几笔。把所有的报纸都看完,一张张归好,放进旧报纸堆里。
方漱真抽出压在砚台底下的信,是南边表兄写来的,只报了一句平安。
她把信放在桌角,没有回,靠向椅背,舒了一口气。
正打算收拾收拾睡了,手刚伸向灯,又停住了。
她掏出那封署名“长石”的来信,又找出杜家寿宴的请帖,她举起来对着灯看,比对着,那信上的字与帖子上那行小字竟有七八分相似。
手在虚空里,临摹着那个“光”。
应该是同一个人。
方漱真盯着信里那句“此时正是当时”。脑子晃过花门后那张影影绰绰的脸,和津渡那一瞥,突然就重合到一起。
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研着。墨泅出一个个小小的旋涡。她蘸墨,把笔尖在砚沿上轻轻括了几下,照例写好回信,搁下笔,缓了一会儿。看着那行字,提起笔,在信末添了一句“当时可知此时?”
晾干,折了两折,塞进信封,放回包里。
吹灭了灯,安歇了。
窗外风呜呜地吹。